苏卿言仰起脸,安静地看着箫宸。
她的倒影在箫宸的瞳孔里,清晰得像印上去的一样。
而箫宸的眼睛是口深不见底的井,吞噬了所有烛光,你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黑。
那里藏着求助,更藏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崽寻找巢穴般的依赖。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习惯掌控所有的男人,只有在他无计可施,急需一把刀来斩断乱麻时,才会心甘情愿地,将刀柄递到你手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因为烦躁而紧锁的眉心。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
“王爷,”她的嗓音像浸在冷泉里的玉石,清透又带着寒意,“既然太后要的不是郡主,只是兵符。您越是强拦,越是会让她和陛下用尽手段来抢。”
箫宸没有说话,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眉间打转。他发觉自己竟有些贪恋这份触碰带来的片刻安宁。
“可若是”苏卿言的指尖停下,整个人又向他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一个‘失了贞洁’,甚至不惜撞柱求死的疯癫郡主,对太后而言,还剩几分价值?”
“你想做什么?”箫宸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视线如刀,要将她看穿:“本王决不允许你伤害灵儿!”
又来?
装什么深情大尾巴狼?
苏卿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柔顺。
随后她抬起手,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箫宸的脖颈,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藤蔓,依偎进他坚硬的怀里。
“王爷,妾只是想为您分忧。”她的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娇媚入骨:“您只需传宁王赵渊入府,让妾见他一面。”
见赵渊?
他凭什么认为赵渊会听她的?
赵渊在西暖阁当众求娶,摆明了是要抢他的人,怎么可能听这个女人的?
“王爷放心。”苏卿言像是看穿了箫宸的疑惑,笃定地开口,“因为比起一个烫手的郡主,妾身上,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苏卿言说着,主动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只是一触即分,冰凉落在那片滚烫上,瞬间激起一阵战栗。
箫宸眼底升起火焰,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你这个小妖精。”
“嗯,妾定会”苏卿言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更多些魅惑,“妾定会让王爷满意。”
她迷离的眼神,像最烈的酒。箫宸抱紧她,正要攻城略地,苏卿言却忽然从他怀中滑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爷,妾若是替您解决这个麻烦,您也要答应妾一件事。”她迅速站直身体,垂眼看着他,眸光平静而坚定。
这是她第一次,用平等的姿态,与他谈条件。
箫宸胸中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妾要想问王爷讨要一枚能自由出入王府的令牌。”
自由?
这两个字,让箫宸的瞳仁猛地一缩。
他只想用铁链将她锁在碎玉轩,让她日日夜夜只看着他一个人。
她却想要随时能离开的自由?
苏卿言!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本王疯了?
被她得寸进尺的欲望激怒,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脑中权衡再三,他还是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这句承诺,几乎是从他齿缝中逼出来的,“本王答应你。”
“但是,”他向前一步,再次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用戴着玉扳指的拇指,重重摩挲着她刚刚吻过他的唇瓣,动作带着极致的侵略和占有,“你要记住,无论去哪,你都是本王的人。”
苏卿言顺从地闭上眼,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唇上肆虐。
“妾,知道。”
半个时辰后,王府书房。
宁王赵渊一身月白常服匆匆而来。
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箫宸。
而箫宸的目光,却落在身侧那个安然品茶的女人身上。
苏卿言已经洗去妆容,一张素净的小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更显脆弱。
她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杯沿磕碰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赵渊,今日之邀,是苏氏替灵儿求情。”箫宸率先开口,“本王,同意你和灵儿的婚事。”
赵渊目光转向苏卿言,唇角扯出一丝讥讽:“所以,是你让本王来的?”
苏卿言放下茶盏,抬头看向他。
灯火下,她那张与萧灵儿有七分相似,却因眼角那颗泪痣而平添三分妖异、七分鲜活的脸,清晰地落入赵渊眼中。
“还请王爷原谅,妾实在有些鲁莽”
他早就明白,西暖阁那场闹剧,从头到尾就是冲着这个女人来的!萧灵儿,不过是被她随手丢出来吸引火力的棋子!而他自己,则是因一时好奇闯入棋局的意外!
“果真是你。”赵渊唇角的讥讽更深了些,“好,很好!”
苏卿言!
她到底不是寻常女子,更不是箫灵儿的替身!
这样的她,倒真是最好的武器,若是能
“王爷求娶郡主,是因为她手中的兵符,还是为了三年前,死在‘一线天’的陈将军?”
陈将军?
三年前那场所谓的“剿匪”,正是他和皇兄暗中布下的局,意在削弱箫宸的军中势力,却被箫宸将计就计,反过来坑杀了他们安插的人手!
此事乃军中绝密,连太后都未必知晓,她一个罪臣之女,如何得知?!
“你”赵渊的声音干涩。
苏卿言却不看他,反而转向主位上的箫宸,问:“王爷,妾好奇,三年前,您是如何在‘一线天’,用八百玄甲卫,全歼盗匪三千的?”
赵渊的脑子彻底炸开。
什么盗匪三千?那是他和皇兄加起来的三千亲卫!
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仅知道他和皇帝的谋划,更知道箫宸的反杀!
她此刻当着箫宸的面重提当年“一线天”,无非是想警告他,他和皇兄私下做的事,她都知道!
但,很明显,她并未告诉箫宸!
不行!不管她是何居心!
他都要将她从箫宸身边夺过来!
赵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箫宸,竟是躬身一揖:“摄政王,西暖阁之事,是臣弟鲁莽了。这门婚事,臣弟自会进宫向母后言明,是臣弟德行有亏,配不上郡主!”
说罢,赵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只留给箫宸一个莫名奇妙的背影。
苏卿言不过就只是问了个三年前的事,怎么赵渊竟然主动提出进宫去见太后放弃这桩婚事?
如此重要的选择,就这么轻飘飘的决定了?
箫宸看着苏卿言,心中那份疑惑,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占有欲所覆盖。
不管怎样,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极有价值,绝不可轻易放弃。
箫宸起身,走到苏卿言面前,将刻着“宸”字的令牌拍在桌上,“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然后,他猛地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用近乎撕咬的力道,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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