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流放的路线图。”
苏卿言轻声回了句,便将那个折叠成方块的小小纸包,推到清荷面前,“还是老规矩,交给街角那个小乞丐。”
清荷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纸包,感觉那薄薄一层纸下,裹着的是苏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她用气声问:“娘娘,您这是?”
“清荷。”苏卿言面色一肃,指尖在妆台上轻点,“不该问的就别问。”
清荷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将纸包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
看着清荷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卿言的目光落在铜镜里,镜中人影模糊,她缓缓抬起自己被细心包扎好的手。
救回苏家满门,只是偿还这具身体的因果。
但她要的,远不止于此。
在这个皇权旁落,世家林立的世界,罪臣之女的身份是原罪,是攀爬路上最沉重的镣铐。她需要一个只听命于她、只忠诚于她的家族,作为她刺向这个世界最锋利的刀。
她不光要救回他们,她还要亲手将他们扶上青云。
这出剧,才刚刚开启第一幕。
与此同时,李全忠拿着那本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册,跑遍王府大半的院落。
他传达的命令,让整个摄政王府暗流涌动。
被点到名的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暗自庆幸,但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顺从。
只有一个地方,成了例外。
桂嬷嬷的院子里,哭嚎声和咒骂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我不走!我是郡主的奶娘,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她一个爬床上位的贱货,凭什么发配我!”
桂嬷嬷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撒泼打滚,将传令的小厮踹了好几脚。
消息很快又传回碎玉轩。
院门口,几个胆大的丫鬟仆役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桂嬷嬷在院子里闹呢,说庶妃娘娘是狐狸精,要去找王爷告状呢。”
“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桂嬷嬷可是郡主的心腹,新主子这第一把火,怕是要烧到自己手上了。”
“可不是,罪臣之女攀了高枝,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清荷办完事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提着裙子就要冲出去理论。
“跟群蠢货计较什么。”苏卿言按住她的肩膀,“事儿办好了?”
“娘娘!她们她们骂得太难听了!”清荷急得快哭了。
苏卿言收回手,拿起桌上的书卷,淡淡翻过一页:“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么?等着,她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更加喧嚣的吵嚷声由远及近。
桂嬷嬷竟纠集了一帮平日里和她交好的老仆,浩浩荡荡地堵在碎玉轩门口。
“苏卿言!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滚出来!”
“以为爬上王爷的床就干净了?我呸!你连给郡主提鞋都不配!”
“狐媚祸主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被乱棍打死!”
桂嬷嬷叉着腰,站在最前面,唾沫横飞,她那张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刻薄的皱纹里塞满恶毒。
清荷的肺都快气炸了,“她们以下犯上!”
苏卿言平静地合上书卷,站起身,走到窗边,拿起放在花瓶旁,用来修剪花枝的银剪。
剪刀入手冰凉,闪着森然的寒光。
她握着剪刀,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当苏卿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叫骂声都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件极素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着,那张脸在冬日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角那颗泪痣,红得惊心动魄。
她太美,也太静了。
静得与这满院的肮脏叫骂格格不入。
桂嬷嬷愣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嫉妒与怨恨吞没。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脸勾走了王爷的魂!
她骂得更凶了,几乎是指着苏卿言的鼻子。
“怎么,小贱人还敢出来?我告诉你,我是郡主的奶娘,也是先王妃的陪嫁丫鬟!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苏卿言没有动怒,她甚至笑了。
那笑意很浅,没有抵达眼底,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她缓步走到桂嬷嬷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嬷嬷是王爷的妾,还是郡主的娘?”
桂嬷嬷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她没听懂。
苏卿言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王府,何时轮到奴才说了算?”
不等桂嬷嬷反应过来,苏卿言忽然一把揪住桂嬷嬷那梳得一丝不苟、插满金银首饰的发髻,用力向后扯!
桂嬷嬷吃痛,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苏卿言右手的银剪,对着那发髻的根部,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象征着体面与身份的发髻,连带着几缕灰白的头发,从桂嬷嬷的头上脱落,“啪”地一声,掉在肮脏的雪泥里。
桂嬷嬷惊恐地摸向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指尖触到粗硬的发茬。
“啊——!”
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断人发髻,形同当众剥衣,这是奇耻大辱!
苏卿言松开手,任由桂嬷嬷瘫软在地。她将那把银剪随手扔在地上,后退一步,目光转向闻声赶来的玄甲卫,声音冷得结冰。
“以下犯上的刁奴,掌嘴二十,杖责四十。”
“打完之后,扔出王府,永不录用。”
玄甲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半分。
苏卿言的视线扫过两人,“怎么,本妃的命令,不如一个奴才的脸面金贵?”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是说,你们想让王爷亲自来教你们,尊卑有序?”
两人瞬间想起王爷那句“见她如见本王”的命令!
违逆她,就是违逆王爷!
“属下不敢!”玄甲卫统领“噗通”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他猛地起身,对着手下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拖过来,行刑!”
另外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尖叫的桂嬷嬷拖到庭院中央,按在长凳上。
“啪!”
第一个巴掌,响亮清脆。
桂嬷嬷的尖叫变成了呜咽。
“啪!啪!啪!”
巴掌声一下下地响起,沉重,有力,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
庭院里,所有仆役都吓得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荷站在苏卿言身后,看着那些刚刚还对苏卿言指指点点的人如今噤若寒蝉的模样,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崇拜和敬畏。
二十下掌嘴结束,桂嬷嬷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满嘴是血。
行刑的玄甲卫没有停,抄起手臂粗的刑杖,对着她的后背和腿臀,狠狠地砸下去!
“砰!”
第一杖下去,是骨头与木棍碰撞的闷响。
桂嬷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就没了声音。
杖责依旧在继续。
一下,一下,又一下。
整个碎玉轩,只剩下沉闷的击打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苏卿言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要让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背叛她,挑战她的下场。
血,溅上了洁白的雪地,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当四十杖打完,桂嬷嬷已经成了一滩烂肉,被人拖走时,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苏卿言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李全忠身上。
苏卿言的声音很轻,“李管家。”
“奴奴才在!”
苏卿言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我们可以说说另外件事儿了。”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