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的脖子特不舒服。
阳光通过窗帘射在灰暗的卧室。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么,昨夜的空调吹的人肌肉酸楚,脚才落地就站不牢,颤颤巍巍的。
不必睁眼,卧室出门左手是洗手间,洗手间进门右边是洗脸池,池边有牙刷,牙膏随便挤一点,擦擦擦!
干净了。
胡子?暂时不用刮,洗把脸,出门。
出门十几分钟了,腿还是有点打颤,不晓得怎么会这样,想仔细看看,眼皮又沉得紧,半睁已是极限了。
大街还是那条大街,环卫工人,扫垃圾,小摊贩,卖吃食,大爷大娘,跳健身操。我,像透明的人,穿过他们,去另一个世界。
我的世界很快就到了,距离住处,三个地铁站。
可惜刚出来地铁,我就有点不想动了,浑身发懒的那种感觉,即使前面有几万块现钞,也懒得捡。
想睡。
睡吧。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也不全对,耳朵还有感觉,一个女人在唱歌,唱的好哇,声调软软的,就跟第一次趴进少女怀里一样,又舒畅又无力。
也不知道时间是过了多久。
我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一条脏兮兮的狗,正伸着舌头,舔我的脸!它哈哈哈地喘着粗气,涎水滴到我嘴边。
操你大爷的!死狗!
我一甩头,两手撑地,猛的一起,又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四周闹哄哄的,我才发现,四下里全是脚,密密麻麻的脚,形形色色的鞋。
一群人在围观。
120呼啸着撞出人群去,我躺在车里面,看不到外头怎样了,车顶白花花的,反正,这班是上不成了。
老板的死样子随即浮现在车顶天花。
啐!
一口痰吐出去,感觉好多了。
然后痰划着小小的抛物线,又砸到我脑门。
“咦这人真恶心。”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我的右耳边。
嘿嘿嘿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左耳边。
其实我还想吐。
刚才吐那一口,胸口爽快了好一会。
吐就吐吧,嘴角一撇,朝右边砸过去。
淡黄色的痰啪叽落到什么东西上了。
“哎呀!妈的!恶心死人么!”一个女人的脸,捂着口罩,趴到我脸上,两只眼睛攒到一块去了。
一晃神。她扭过脸,重重的巴掌落在我左脸。
巴掌再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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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肥一只。
“这兔崽子!比我还恶心!”男人收回手掌,又一把掰过我的脑袋,正对着他肥硕的面孔,口罩巨大,两只眯成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还有气呢?还以为挂了。”
咚,脑袋又重重落在枕头里。
哎,浑身还是没力。
真想揍丫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再次开眼,一个医生模样的家伙已经坐在床边了。
“76号病人,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姓李。”李医生戴着口罩。声音有点刺耳。“我现在尽量压低声音,希望不会吵到你,如果你现在是清醒的,眨眨眼。”
调动力气,我眨了一下眼。
“很好,现在向你通报你的病情,没问题吧?”李医生似乎笑了一下,天知道他为什么笑了一下,眼角弯曲着,象个大虾米。
“你现在情况不是特别好,呃,你身上的肌肉,绝大部分正在快速溶解。组织里的蛋白质与脂肪过量渗入血管,已经造成你大半身躯瘫痪。能听懂吗?”李医生停顿了一下。
“为了保住你的心肺功能,我们已经使用了特效药,不过特效药物能维持你生命的时间有限。”李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例,“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那支特效药物是先使用后付费的,但是你钱包里的钞票,不足以支付。所以我特地来与你沟通,是否继续使用该药物,另外,你是否可以支付费用,因为现在还无法连络你家人。你有三个小时的考虑时间。晚上12点前不注射,你的身体将大面积坏死。继续治疔,你就眨右眼。”
病房里黑乎乎的,一些仪器滴滴答答的在响。我的钱包里有不到一万块钱,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可笑的事。我还不知自己身患何病。
这样死掉?不然又能怎样,所有的力气都没了,泄了气的气球怎能飞起来?
不知道几点钟,我慵懒而无助,病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家人呢?
我有过家人。
家人们从来没有过我。
“陆军,你看你个熊样子,是不是我的种?”老爹的酒瓶子,很大,很满,我喜欢它装满的样子,它一旦空了,会在我脑袋里开花炸裂。老爹是个陆军团长,却因为裁军安排退役,他不服气,不服气的后果就是随便找了个漂亮的婆娘泄欲,等这个婆娘大着肚子来找他的时候,他幸好没有醉酒。
生下来我,老爹38,生我的人又跑出去花天酒地,最后醉驾被铁包肉,生生挤在驾驶座里,据说最后切割了车子才取出躯壳。
随便吧,时间把我带走,多馀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