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如浪,在暮色中翻涌成暗金色的波涛。龙小灵的虚影悬浮于云巅,周身萦绕的金光似有生命般流转,每一缕都透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力量。她凝眸望向下方连绵起伏的山坳,那里藏着黑风寨的踪影,炊烟混着隐约的喝骂声,正从寨墙的箭孔里钻出来,搅得山间暮色愈发浑浊。
下方林地间,金虎蜷在一棵老松的虬根旁,前腿的伤口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沾了些泥土与枯草。这只通人性的猛虎原是万全海身边的护卫,昨日随万全海下山采购粮种,却在归途遭遇黑风寨的匪徒。匪徒们人多势众,又带着制式弩箭,金虎为护主硬生生挡了三箭,才眼睁睁看着万全海被绳索捆住,拖向山寨方向。它自己也被一箭射中前腿,踉跄着躲进林子,靠着残存的力气爬到这处隐蔽之地,没多久便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此刻,龙小灵虚影垂落的金光如细雨般洒下,落在金虎伤口处时,竟化作细碎的光点钻进皮肉里。原本抽搐的虎躯渐渐平稳,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连粗重的喘息都变得匀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金虎眼皮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待嗅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带着暖意的金光气息时,它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挣扎着想要站起。前腿落地时虽仍有轻微的刺痛,却已能支撑身体——箭伤竟已好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疤痕,连行动都不再受影响。金虎仰头望向云端的虚影,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似在表达感激。龙小灵虚影微微颔首,金光收敛少许,目光重新锁定黑风寨的方向,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雁翎关深处,独眼龙的山寨里,独眼龙正用独眼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万全海。他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说话时嘴角牵动疤痕,显得格外狰狞。万全海一身青布长衫已被撕扯得破烂,脸上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如炬:“独眼龙,你们绑我有何用处?我不过是山下万全庄的庄户,既无金银,也无官职,休要白费力气!”
“庄户?”独眼龙嗤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桌腿上,桌上的酒坛晃了晃,洒出的酒液浸湿了地面,“万全庄的庄户能让我们大当家的特意吩咐‘留活口’?你当老子是傻子不成?”他俯身凑到万全海面前,独眼眯成一条缝,“实话告诉你,我们当家的早就听说了,你万全海是万家寨的孙大少爷,而且听说你在北平得到了前朝传下的治水图谱,能解黄河的水患。让你爷爷交上三万两银子,再把图谱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若是不交,等把你交给大当家的,有你好受的!”
万全海心中一紧,原来匪徒们的目标是诈骗银子和治水图谱。这图谱是他在北平琉璃厂偶尔得到的,上面记载着治理黄河道的古法,若是落入匪徒手中,不仅无法缓解水患,还可能被他们用来要挟官府。他强作镇定,冷声道:“我从未见过什么治水图谱,你们找错人了!”
独眼龙见状,也不与他多费口舌,转头对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匪徒吩咐:“把他看好了,别伤了性命,也别让他跑了。大当家的让明天一早送到龟蒙寨,到时候把人交上去,咱们兄弟还能捞些赏钱!”两个匪徒连忙应下,推着万全海往后院的柴房走去,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两道粗重的铁锁。
就在此时,山寨上空的云层突然涌动起来,原本昏暗的天色骤然亮了几分。龙小灵的虚影缓缓降落在寨墙上方,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盛,如同烈日般耀眼。寨子里的匪徒们纷纷抬头,看到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虚影时,无不面露惊惧,手中的刀枪都下意识地握紧了。
“是……是那个会法术的女仙!”有匪徒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慌。前些日子,龙小灵曾为救被匪徒掳走的村民,在黑风寨外显露过法术,一道金光便震退了十几个匪徒,此事早已在寨中传开,成了匪徒们的心头之患。
独眼龙听到喊声,连忙从聚义堂跑出来,抬头望向龙小灵的虚影,强压着心中的惧意,扯着嗓子喊道:“龙小灵!这里是雁翎寨的地盘,你休要多管闲事!万全海是我们大当家的要的人,你若是识相,就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龙小灵虚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落在寨墙的了望塔上。了望塔的木柱瞬间被金光包裹,原本坚固的木材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独眼龙见状,心中一慌,连忙对身边的匪徒吼道:“快!按大当家的吩咐做!取黑狗血来!”
原来,刘黑七早有防备。他曾听闻,像龙小灵这样的灵体,最忌污秽之物,尤其是黑狗血,若是被泼中,法术便会失效。所以他特意嘱咐过手下,一旦遇到龙小灵,便立刻用黑狗血泼染人质全身,这样既能限制龙小灵的法术,又能保住人质的性命,以便日后用来要挟苦主换取赎金。
几个匪徒闻言,连忙跑向后院的狗舍。黑风寨里养着十几条恶犬,其中一条便是纯黑的土狗,平日里凶悍异常。匪徒们拿着铁盆,几下便将黑狗制服,锋利的匕首划破狗脖子,暗红的狗血顺着铁盆边缘流淌下来,很快便接满了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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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匪徒端着盛满黑狗血的铁盆,快步跑到柴房门口。其中一个匪徒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铁锁,刚一推门,便被万全海狠狠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另一个匪徒见状,连忙将铁盆递到身前,就要往万全海身上泼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小灵虚影眼中金光一闪,一道纤细的金光如闪电般射向柴房。那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匪徒手中的铁盆,铁盆瞬间被金光包裹,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一般,悬在半空中。匪徒们用力想要将铁盆往下按,却发现铁盆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独眼龙见状,又惊又怒,亲自提着一把鬼头刀跑了过来,想要帮忙。可他刚靠近柴房,龙小灵虚影便抬手又是一道金光,这道金光比之前更加粗壮,直接撞在独眼龙的胸口。独眼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聚义堂的门框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的鬼头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寨子里的匪徒们见头目被打伤,顿时乱作一团。有些胆大的匪徒举着刀枪冲向龙小灵的虚影,却还没靠近,便被虚影周身的金光弹开,摔在地上哀嚎不止;有些胆小的匪徒则转身想要逃跑,可寨门早已被一道无形的金光屏障封住,无论他们怎么冲撞,都无法打开寨门。
龙小灵虚影缓缓降落在柴房门口,抬手对着捆住万全海的绳索轻轻一点,绳索瞬间断裂成几段,落在地上。万全海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对着龙小灵虚影拱了拱手:“多二娘相救!”
“快跟我走,”龙小灵虚影的声音清冷却温和,“这些匪徒虽作恶多端,但尚未伤及你的性命,我暂且留他们一命,若他们日后再敢为非作歹,我定不饶他们。”
话音刚落,龙小灵虚影周身的金光突然暴涨,将整个雁翎寨笼罩其中。寨子里的匪徒们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纷纷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那些之前举着刀枪想要反抗的匪徒,此刻手中的刀枪早已被金光震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独眼龙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龙小灵虚影,眼中满是恐惧:“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龙小灵虚影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今日看在你们没伤及我家公子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若你们再敢掳掠百姓、为祸乡里,我定将你们的山寨夷为平地,让你们无处可藏!”
匪徒们连忙磕头谢恩,口中不停喊着“不敢了”。龙小灵虚影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万全海说:“海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万全海点了点头,跟着龙小灵虚影朝着寨门走去。金光屏障缓缓打开一道缺口,两人走出寨门后,屏障又重新合上,将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匪徒困在寨中。
此时,金虎早已在寨门外的林中等候。看到万全海平安出来,它立刻迎了上去,用脑袋蹭了蹭万全海的手臂,发出亲昵的呜咽声。万全海摸了摸金虎的脑袋,眼中满是欣慰。
龙小灵虚影看着眼前的一人一虎,周身的金光渐渐收敛,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暮色中。
万全海对着龙小灵虚影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牵着金虎,朝着万家寨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浓,山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万全海心中的暖意。他知道,有龙小灵这样的灵仙守护,还有金虎这样的忠兽相伴,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有信心将治水图谱的用处发挥出来,让黄河周边的百姓都能免受水患之苦。
而雁翎寨中,匪徒们直到金光彻底消失,才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独眼龙捂着胸口,看着空荡荡的柴房,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心中满是后怕。他知道,经过今日之事,黑风寨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万全海,更不敢再与龙小灵为敌。从此,黑风寨的气焰收敛了许多,虽仍在山中盘踞,却再也不敢随意下山掳掠百姓,山间的秩序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暮色漫过万家寨的青石板路时,万全海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寨门那棵老槐树下。金虎紧随其后,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直到确认寨中皆是熟悉的乡邻,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戒备,尾巴轻轻蹭了蹭万全海的衣角。
龙小灵在万家寨坐定以后,众人问她万全海怎么样了?
“没事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平安归来,我之所以没有度他一块回来,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世间险恶!长点记性,”
众人都很认可小灵的做法。
一个时辰之后。
寨门处值守的庄丁见了万全海,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扯开嗓子朝着寨内大喊:“是全海少爷!少爷回来了!”声音穿透暮色,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万家寨里激起千层浪。
没过片刻,寨中主干道上便涌来不少乡邻,有提着油灯的,有披着外衣的,脸上都带着又惊又喜的神色。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万全海刚走两步,便看见前方不远处,老太爷万温然被两个家丁护卫着,正朝他走来。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夹袄,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银发此刻有些散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一见到万全海,嘴唇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全海……我的全海……”万温然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万全海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老太爷的手。入手处满是老人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太爷爷,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万全海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想起自己被掳走的这些时日,家中长辈不知要如何心急如焚,心中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内疚。
万温然握着万全海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衣衫有些破烂,脸上沾了些尘土,却并无明显伤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老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万全海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万全海的祖父万良典、父亲万恭存和母亲石淑贞快步走了过来。万良典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满是担忧,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万全海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匪徒没伤你吧?”
万恭存则直接将万全海拉到身边,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从胳膊到腿,生怕漏掉一处伤口。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是爹不好,没看好你,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石淑贞早已泣不成声,她一把抱住万全海,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作为母亲,她从得知儿子被掳走的那一刻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饭也吃不下,整日以泪洗面,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全海,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万全海被母亲抱着,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心中的内疚更甚。他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柔声安慰道:“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您别哭了,哭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周围的族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万全海,有人递上干净的手帕,有人说着宽心的话,寨中的气氛既有劫后重逢的喜悦,又带着几分心疼与后怕。
万温然擦了擦眼泪,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各位惦记,全海能平安回来,多亏了大家的帮忙,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先回吧,改日我再设宴感谢大家。”
乡邻们见万家人需要好好团聚,便也不再多留,纷纷道别后便各自散去。万家人簇拥着万全海,朝着家中的堂屋走去。
堂屋内早已点上了明亮的油灯,光线温暖而柔和。家丁端来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石淑贞亲自为万全海擦拭着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万温然坐在主位上,喝了口家丁递来的热茶,才缓缓开口问道:“全海,你跟太爷爷说说,那些匪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掳走你?”
万全海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自己下山采购粮种,归途遭遇雁翎寨匪徒,以及匪徒头目独眼龙想要夺取前朝治水图谱和要三万两赎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说到龙小灵的虚影如何在云巅施法,如何击退匪徒,如何救他脱离险境时,万家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激。
“幸亏你二娘出手相救,真是我万家寨的福气啊!”万良典感叹道,“日后定要好好孝敬二娘,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万恭存也点头附和:“是啊,多亏二娘相救,不然全海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万全海看着眼前的亲人,这才想起来,家里发电报说太爷爷病危,他才急匆匆地想要赶回来,结果在路上遭遇了埋伏。可如今看来,太爷爷虽然因为担心他而显得有些憔悴,却精神矍铄,根本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太爷爷,”万全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身体不舒服,我才着急赶回来,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匪徒。可现在看您,身体明明很硬朗,难道是你们故意骗我?”
万温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海儿啊,是你二叔听说你在北平参加了一个什么组织,这可是杀头的事啊……!”
万良典和万恭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石淑贞则更加后怕,紧紧抓住万全海的手,生怕他再出事:“全海,以后可不能再轻易相信外人的话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跟家里人确认清楚,知道吗?”
万全海点了点头,心中虽对被欺骗一事有些愤怒,但此刻看着眼前担忧自己的亲人,所有的情绪都被亲情的温暖所取代。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安抚好家中的长辈,让他们放下心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到万温然面前,再次握住老人的手:“太爷爷,您别生气,也别担心。虽然我接受了一些先进思想,但我平安回来了,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了!”
接着,他又转向万良典和万恭存:“祖父,爹,你们也别太为我担忧,我是成年人了,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去北平很好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
最后,他看向石淑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您也别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不会再让您为我担心了。”
万家人听着万全海的话,看着他虽然经历了惊吓,却依旧沉稳冷静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骄傲。万温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好,说得好!不愧是我万家的好子孙!经历了这件事,你也长大了不少。以后咱们万家寨,还要靠你多费心呢!”
万良典和万恭存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认可。石淑贞看着儿子,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但这次的泪水,却带着欣慰与安心。
堂屋内的油灯依旧明亮,温暖的光线笼罩着一家人,驱散了劫后的阴霾。万全海看着眼前的亲人,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他们的支持与陪伴,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不辜负亲人的期望,也不辜负二娘的相救之恩。
“先稳住家人,等他们都放心了,我再回北平,党小组的事还等着自己回去处理呢!唉,二叔啊,你这是给我添乱啊!你为你的党尽忠,我也忠诚我的党,道不同不相为谋!”
万全海心里想着,安抚着众位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