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了近半小时,就在郁浮狸开始担心纭白的失血情况和萧迟的体力能否支撑时,前方墨绿色树影的掩映下,隐约出现了一个与周遭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
一个低矮的木屋。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木颜色发暗,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
没有烟囱,窗户紧闭,安静得象是被这片雪林遗忘。
郁浮狸立刻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他凝神观察了片刻,侧耳倾听,除了风雪声,木屋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脚印,没有灯光,没有烟火气。
“可能是护林员或猎人留下的临时落脚点,废弃了。”郁浮狸低声道,语气却不敢放松,“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注意隐蔽。”
他指了指旁边几棵挨得较近,枝叶茂密的雪松。
纭白想说什么,被郁浮狸一个眼神制止。“你流血太多,保存体力。萧迟需要你扶着。”
郁浮狸反握匕首,弓着身,利用树木和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
他先在远处绕了小半圈,观察是否有其他出入口或近期活动的痕迹。
木屋一侧似乎有个小小的柴垛,也被雪盖住了大半。
确认没有明显危险后,他才轻轻推开那扇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
屋内比外面更暗,一股陈腐的灰尘,木材和动物粪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一个简陋的石头垒砌的壁炉,里面只有冷灰。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歪斜的椅子。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空罐子和破损的渔具。一张铺着干草和破毯子的木板床靠在墙边。
最重要的是,空无一人。
也没有近期有人居住的迹象。
郁浮狸快速检查了壁炉、门窗、以及床铺下的空间,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虽然条件极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避雪,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空间。
他返回门口,朝纭白和萧迟藏身的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互相搀扶着,以更慢的速度挪了过来。
进入木屋,虽然依旧寒冷,但隔绝了直接扑打在身上的风雪,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郁浮狸立刻将那张破木桌挪到门后,勉强作为一道障碍,又检查了窗户的插销。
纭白几乎是在进屋的瞬间就脱力地滑坐到铺着干草的床边,脸色白得吓人,腰间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萧迟则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小心地将受伤的腿伸直,额头上全是冷汗。
“必须生火,处理伤口,补充热量。”郁浮狸快速说道。
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壁炉旁的铁皮桶和那些破渔具上。渔具里有鱼线,或许可以充当缝合线?但眼下最缺的是消毒和燃料。
他走到那个小柴垛边,拨开积雪,下面是些半湿不干的木柴,还有一些松果和枯枝。引火物有了,但湿柴很难点燃,烟也会很大。
“萧迟,你身上有打火机或者其他能点火的东西吗?”郁浮狸问。贵族子弟很多有吸烟的习惯,或者会随身携带精致的点火器。
萧迟摇了摇头:“掉落了。”他的目光落在郁浮狸手中的匕首上,“用刀和石头。”
郁浮狸立刻明白。
他找来一块相对坚硬的石头,又从柴垛里挑出最干燥的细枝和松针,用匕首从一件废弃的麻袋上割下些纤维。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上,开始尝试最原始的生火方式——刀背快速刮擦石头,溅出火星。
一次,两次……火星落在干燥的引火物上,冒起一丝微弱的青烟。
纭白靠在床边,看着郁浮狸专注而坚持不懈的侧影,那人的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周遭的寒气形成对比。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按住自己腰间的伤口,将某种翻腾的情绪压回眼底。
火很快生了起来。微弱的火苗在壁炉里跳跃,逐渐舔舐着较细的枯枝,带来一丝珍贵的热量和光亮。
郁浮狸将铁皮桶清理干净,装了些门外干净的雪,架在火上慢慢融化。他又从自己衬衫上撕下最后相对干净的内衬,用融化的雪水浸湿。
“没有药物,只能用雪水清洗,防止感染恶化。”他先走到纭白面前,小心地解开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
伤口暴露在火光下,皮肉翻卷,边缘红肿,情况不容乐观。
郁浮狸用湿润的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脏东西,动作尽可能轻柔,但纭白还是痛得身体紧绷,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
清洗完毕,郁浮狸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出血暂时被压住了,但如果不缝合,剧烈活动下很可能再次崩裂。
但这里无针,只能放弃。
郁浮狸用最后一点干净雪水浸湿的布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重新用撕下的衣物布料包扎好。
“暂时只能这样。绝对不能剧烈活动,防止崩开和感染。”郁浮狸叮嘱道,声音也带着疲惫。
“谢谢老师。”
郁浮狸转向萧迟,检查他的腿。
肿胀得更厉害了,皮肤发紫,触碰时萧迟即便极力隐忍,肌肉也反射性地痉孪。
没有夹板的情况下,郁浮狸只能用剩馀的布条和找到的木板进行加固固定,并让他将伤腿抬高。
做完这一切,铁皮桶里的雪水也烧温了。
郁浮狸将水分成三份,递给萧迟和纭白。
没有食物,热水是此刻唯一能补充的些许热量和慰借。
三个人围着微弱的炉火,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暂时谁都没有说话。木屋外,风雪似乎更大了,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提醒他们,暂时的安全不过是危机间隙的喘息。
火光照亮了三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严峻的脸庞。
郁浮狸看着跳跃的火苗,思绪却飘向木屋外的茫茫雪林。
追杀者在哪里?他们能在这里躲藏多久?
不过,并非全然都是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