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守卫森严的别馆局域,停在了主建筑门前。萧迟小心地将白狐连同外套一起抱出来,对迎上来的佣人吩咐道:“温医生一会儿到,直接带他去我的医疗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是,少爷。”
医疗室里灯火通明,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静静矗立。
萧迟将白狐放在中央的无菌台上,调整了一下灯光,让光线更清淅地照亮伤口。
他找来急救箱,用无菌剪刀小心地剪开伤口周围粘连着血块的毛发,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弹孔。
伤口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子弹似乎没有贯穿,可能还留在里面。
失血量也不容乐观。
就在他皱眉思考时,医疗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温荞安提着一个专业的医疗箱快步走进来,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气质依然温和,但呼吸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身后跟着的小助理更是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当他的目光落在无菌台上那只昏迷的白狐,以及它身上触目惊心的枪伤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惯有的温和神情瞬间被愕然取代。
“来得挺快,”萧迟看了他一眼,“怎么喘成这样?”
温荞安没好气地推了推眼镜:“你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是枪伤,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以为是萧迟出了事,这才一路紧赶慢赶。
结果,是只狐狸。
“这是……?”温荞安看着那团白色的生物,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如你所见,”萧迟侧身让出操作台前的位置,“一只中了枪的狐狸。子弹可能没出来,失血不少,你看看该怎么办。”
温荞安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错愕与无奈,职业本能占了上风。
他戴上手套,上前仔细检查伤口,又测了测白狐的脉搏和呼吸。
“确实是枪伤,创口深,需要立刻手术取出弹头清创缝合。失血量大,需要补充血液,可能还得输血。”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准备器械和药物,“但这是狐狸……血型匹配和麻醉剂量都是问题。我现有的药物和方案主要是针对人类的,用在动物身上风险不小。”
他抬头看向萧迟,眼神严肃:“你确定要救?过程可能会有意外,而且就算救活了,后续恢复和护理也很麻烦。”
萧迟靠在旁边的器械柜上,目光落在白狐微微起伏的腹部,那纯白的皮毛被血污染红了一片,竟显出几分脆弱。
“救。”他没多尤豫,声音不大,却干脆,“尽你所能。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哪怕救不活,他也是尽力了。
温荞安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帮我搭把手,准备麻醉,按体重估算剂量,我先试试看。另外,联系一下可靠的兽医院或者生物实验室,问问有没有适配的血液储备或者专项急救方案,以防万一。”
医疗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专注而紧绷。
温荞安手法利落地给白狐接上生命监护仪,创建静脉信道,小心计算着麻醉剂的用量。
萧迟则在一旁配合,按照温荞安的指示准备各种器械和药品,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灯光下,手术即将开始。
而躺在无菌台上的白狐,依旧双目紧闭,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医疗室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温荞安全神贯注。
他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器械探查着伤口深处。
弹头卡得比预想的更深,紧贴着肩胛骨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或大出血。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一旁的小助理连忙替他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温荞安手腕极稳地一动,用镊子夹出了一颗沾染着血迹的变形金属弹头,轻轻放入一旁的金属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立刻进行止血和清创,动作流畅,随后开始缝合。针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穿行于皮肉之间,留下的缝线细密整齐。
整个过程中,那只白狐除了在麻醉作用下生命体征的平稳波动,没有其他反应,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缝合完成,复盖上敷料,固定好。
温荞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弹头取出来了,失血暂时控制住,但还得看后续会不会感染,以及它自身的恢复能力。”他脱下手套,看向监护仪上的数据,“麻药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会退。这段时间很关键,需要有人盯着。”
萧迟走过来,看了看无菌台上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稍稍有力了一点的白狐,又看了看盘子里那颗染血的弹头。
“能查出这是什么枪用的吗?”
温荞安拿起弹头,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自制土枪子弹,膛线痕迹粗糙,在下城区黑市流通的那种。穿透力不强,但近距离杀伤力足够。”他顿了顿,看向萧迟,“这种枪,一般是用来对付人的。”
萧迟眼神微沉。
对付人的枪,用在了一只狐狸身上?
是误伤,还是故意的?
……
阳光通过纱帘,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名年轻的女佣半蹲在豪华的宠物窝前,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是特意准备的血淋淋的上等牛排,被细心地切成小块。
她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声音又轻又软:“小祖宗,求求你了,就吃一小口吧?这肉可新鲜了,少爷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窝在她面前的,是一团蓬松柔软的白色毛球。
郁浮狸将自己整个儿蜷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尖耳朵,对近在咫尺的肉香和佣人的哀求无动于衷,甚至嫌弃地把鼻子往更深处埋了埋。
谁要吃这种血呼啦擦的东西!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可是成了精的狐狸!有品位有格调的狐狸!
就算受伤现了原形,味蕾也是人类级别的!
他要吃熟的!要调味!要麻辣兔头窑鸡冰可乐!
这生肉,简直是对他狐格的侮辱!
佣人看着那纹丝不动的毛团,快要哭出来了。
少爷带回来的这只“宠物”脾气大得吓人,从麻醉醒来后就拒绝进食,各种精心准备的生肉、肉糜、宠物营养膏,连看都不看。
偏偏少爷又交代了必须好好照顾,这要饿出个好歹……
“怎么了?”萧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结束晨练,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额发微湿,看着屋内僵持的一幕。
佣人象见到救星:“少爷!它……它还是不肯吃东西。好几天了滴水未进。”
她委屈地举了举盘子,“厨师换了好几种肉了,连空运来的鲜鹿肉都试了……”
萧迟挑眉,走到宠物窝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倔强的白色。
白狐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耳朵又抖了抖,但还是没回头。
“这么挑食?”萧迟在窝边坐下,伸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白狐露在外面的耳尖。
郁浮狸浑身一僵,触电般地把耳朵也缩了回去,团得更紧了。
萧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接过佣人手里的盘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肉质确实新鲜。
“不喜欢生的?”他自言自语般问道。
白色毛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他想了想,对佣人道:“去厨房,让厨师用这块肉,煎到全熟,撒一点点海盐和黑胡椒,别放其他乱七八糟的。再热一小杯牛奶过来。”
佣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办。
房间里只剩下萧迟和装死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