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兴冲冲地往包厢门口冲,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想到楼下那抹勾人的身影,他心头那点龌龊念头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等老大玩够了,说不定他也能跟着尝点甜头,分一口粥喝。
刚才他可看得清清楚楚,那青年的腰身,在衬衫下摆收紧处,细得象是一只手就能箍住。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在迷离的灯光下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迹。
光是这么想着,一股邪火就从下腹猛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脚步更快了几分。
小弟刚冲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
“砰!!!”
厚重的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砸开,门板裹着劲风,狠狠拍向他的面门!
他吓得魂飞魄散,仓皇向后急退,门板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
要是再慢上半秒,鼻梁骨恐怕已经被拍得粉碎。
后怕瞬间化成一股暴怒的邪火,烧得他目眦欲裂:“我操你……”
脏话还没吼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物体,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金属特有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深入骨头里。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成了冰。
“有、有话好说……”
小弟被那冰冷的枪口顶着,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打颤,只能一步步跟跄着向后退,嘴里挤出破碎的求饶。
刀疤脸闻声转头,正看见自己手下被人用枪指着头逼退的狼狈模样。
怒火腾地窜起,他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开,暴喝一声:“你他妈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活腻了吗?!”
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不知道老子是谁?!想招来墨的报复吗?!”
他起初还以为是寻常的道上寻仇或争抢地盘,语气里满是惯有的凶狠与傲慢。
然而,当他凶狠的目光越过持枪的黑衣人,落在被众人簇拥着缓缓踏入包厢的那个身影上时,所有未尽的怒骂和威胁,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一群身着统一黑色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包厢各个角落。
而被他们护在中央的那个人——
脸上戴着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银白面具。
“少……少主。”
刀疤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近乎扭曲的谄媚笑容,弓着腰快步迎上前:“少主大人……您怎么有雅兴来这儿玩了?早知道您要来,我一定提前清场,亲自在门口候着您的大驾……”
他话没说完,离纭白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无声上前,象两堵冰冷的墙,将他牢牢挡在一米之外。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的阴鸷,却在抬眼的瞬间又堆满了谦卑与热络。
他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过是个仗着老子的势……等着瞧!等他爸夺权之后……
然而所有的念头在触及那张毫无情绪的银白面具时,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少主您大驾光临,怎么还动上家伙了?”刀疤脸试图稳住场面,“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枪放下!”
然而,那些黑衣人纹丝不动,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尴尬的声音在回荡。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那勉强堆起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他咬了咬牙,抬出了最后的底牌:“少主,好歹……您也看看我父亲的面子。他毕竟是您的二叔,在墨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样,让我以后怎么……”
刀疤脸剩馀的话音尚未落地。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骤然响起。
他身旁那个刚刚还在发抖的小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额头上一个清淅的血洞,温热的鲜血瞬间在地毯上洇开刺目的红。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迅速蔓延的血泊。
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窜入鼻腔,混合着之前的烟酒气息,令人作呕。
直到此刻,纭白身边那位始终沉默如影子,被称为墨一的黑衣人,才用毫无情感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宣判:
“林水,豢养的打手。依仗你的庇护,长期参与私吞组织财物,残害无辜。依据墨第三条,第七条戒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几个缩在角落的男女目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夺路而逃,却被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和手中武器逼回了原地,只能捂着嘴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泣,浑身抖得象风中落叶。
刀疤脸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想起这间他花重金打造的乐园,为了尽情享乐而不被打扰,特意采用了最顶级的隔音材料。
墙壁、门、甚至地板,都足以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过去,这是他放纵的保障。
此刻,这却成了囚禁他的铁笼,埋葬他的坟墓。
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的狂欢,一丝一毫都传不进来。
同样,里面哪怕血流成河,尖叫震天,也不会引起楼下半分注意。
真正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我……”刀疤脸看着纭白那双通过面具俯视着他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脚边尚带馀温的尸体,终于彻底崩溃。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少主,我知错了!你就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另外,”纭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象在宣读一则简单的通知,“墨堂主已于今晚突发急症,抢救无效病逝。其子墨即,悲痛过度,追随父亲而去。”
刀疤脸——墨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僵住。
他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的光,熄灭了。
病逝,在组织里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那是对外掩饰的体面说法,实际往往意味着清理门户。
而追随而去,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连父亲都已经被处理,他这条命,今晚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攀扯关系?如今连他最大的靠山都已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肆意妄为而受到了牵连。
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颓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审判。
“带下去。”纭白不再多言。
墨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上前,将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刀疤脸拖走。
包厢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几个吓得几乎晕厥的男女。
纭白转身,不再看这污秽之地一眼。
然而就在他踏出包厢时,楼下舞池方向爆发出的一阵格外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那骚动的中心,正是调酒台。
纭白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一瞥。
穿过二楼玻璃栏杆的缝隙,越过攒动迷离的人影与斑烂流转的灯光,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调酒台边那个身影——
一个戴着火红狐狸面具的青年。
那人正背对着二楼方向,微微倾身,将一杯调好的酒推给吧台前的客人。
手臂伸展的线条,侧头时脖颈到下颌流畅的弧度,还有那即便在喧闹中依然透出的几分随性又狡黠的气息……
纭白感觉自己那冰封了十几年,近乎凝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席卷而过。
不是温暖的复苏,而是带着灼痛感的激烈到近乎暴烈的沸腾,冲击着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传来细微的麻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声,又一声,盖过了包厢内的死寂,也盖过了楼下喧嚣的音乐。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急速褪色,虚化,只剩下那个火红的身影,在视野中央灼烧。
面具之下,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又缓缓扩散开,某种深埋于岁月尘埃之下的,近乎偏执的亮光,自眼底最深处重新燃起。
老师……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