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击平拍石板,重而闷方位:西市北巷,三十人以上全副武装。
不是巡逻,是清场。
慕晚晴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东宫的疯狗咬不住李修玄,转头嗅向了这满城香气最浓处。
“上门板,闩死。”她截断阿福的惊慌,拎起裙摆疾步穿堂入后院。
枯槐树下,衣冠冢前。每日此时焚一炷“引魂香”,原主的执念成了她最好的伪装,谁会盯一个疯癫掌柜上坟?
刚踏进院子,扑棱声响破开。
一只灰羽信鸽歪斜撞上槐枝,“啪嗒”摔落供桌前。
累脱了力未死,红脚环裹满泥垢,是皇室信鸽的标记,羽毛却被修剪如寻常肉鸽。 慕晚晴蹲身探其腹下绒毛果然,无金属信筒,只有一道粗糙缝合的伤口,线头沾着新鲜血痂。
这疯子,真拿鸽子当运钞车用。
挑开线头,从皮肉间挤出一枚蜡封密丸。捏碎蝉翼宣纸残页展开。
撕裂边缘处,一行朱砂批红触目惊心:
“开元二十三年冬,神策军左营冬衣折银八万两,入东宫私库。”
下方,赫然是兵部尚书私印。
李修玄在朱雀大街烧的是目录,可推诿伪造,这张是铁证底账。
往御史台一递,太子的储君袍服就得被扒下一层。
但她不能递此刻递出,等于向皇帝宣告:能杀皇子,更能染指兵部。届时慕晚晴三字,必成朝堂第一祭品。
“算你狠!”
转身走向熬制香膏的铜炉。
炉火正旺,青云路香膏咕嘟翻涌,松脂与兰草气味弥漫。
她将纸页投入滚烫香膏。
宣纸化墨墨融松脂,奇异的化学反应突然爆发。乳白蒸汽化作一道诡异青烟,笔直升腾直刺阴云。
青烟凝空不散信号既定:青云直上,证据闭环。
【警告!检测到极端负面情绪源!
【评价:他对你的恨意已突破天际——他在东市鱼肆腥臭的缸中,掏出了一封足以让他当场自刎的“突厥密信”。
嘴角微勾。
盲妪未骗她,无影楼的死路果然引走了疯狗。裴寂手握那封七皇子通敌的伪信,正陷于交则疑,藏则诛的两难绝境。
好一招驱虎吞狼。李修玄这脑子若不困于情爱,早该裂土封疆。
但他未必安全。
坊间已传:七皇子回府呕血不止,太医署进出如织,连宫中都惊动。
若是演戏,未免太真。若是真伤……东宫龙潭虎穴,谁能全身而退?
他若死,系统“最强辅助”任务即刻烂尾,这大唐再无慕晚晴立锥之地。
伸手沾取铜炉边沿黑灰,松脂墨烬混合,泛着苦涩药味。对镜细抹眼下颧骨,打散鬓发。
镜中人顷刻褪去明艳,面色枯黄形销骨立。
“阿福”她提起那盏彼岸花白纸灯笼,声线虚浮欲断,“备车,往七皇子府。”
阿福从门缝边惊慌转头:“掌柜的,外头全是眼线。”
“正因全是眼线,才必须此刻去。”慕晚晴掩唇轻咳,病态入骨,“七殿下为西市百姓病重,我若连一盒安神香都不敢送,闻香阁的招牌,往后如何立于长安?”
只有她知道:这盒香不是慰病,是探生死。
去辨那府中卧着的,究竟是蛰伏的真龙,还是渐冷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