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未至,日头正毒。
西市策塾门前的青石板被烤得滚烫,热气蒸腾。三百余人堵死了整条街,昨日在公堂上拍红手掌的百姓,衣衫洗得发白的寒门士子,眼神热切如待甘霖,又紧绷如等惊雷。
慕晚晴没急着露面抬手示意,十口柏木箱被抬出,一字横在策塾门前。
箱子仿的是武周铜匦形制,却未刷金漆,只留原本木色。粗糙却透着老百姓自家东西的踏实感。,侧面刷着八个墨字:
“策匦日开,言者无罪。”
“诸位!”崔琰今日嗓音格外亮。
他立在石阶上,手捧墨迹未干的《策塾公约》,像尊护法金刚。
“苏先生有言:天下事,天下人议!即日起,凡投匦之言无论农桑刑律兵役,只要不违人伦,三日内,策塾举子必整理公示!”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些攥紧竹简的手,声调陡然拔高:
“若一策能获百人署名,苏先生便启动一日公议!”
“届时,纵官府未允,此议亦成我等共守之临时律!”
台下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喝彩。
慕晚晴立在帘后,唇角微勾。
“一日公议”?不过是为系统技能【民心铸律】 套了层合规外壳。系统要“百人共鸣”作判定,她便给它造个百人署名的仪式。
玩弄规则不外如此:把玄学变程序,将金手指化制度。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铁甲撞击的刺耳声响。
两队金吾卫如黑蟒挤入人群。
领头的副将手按横刀,杀气钉死那排木箱。
百姓本能瑟缩,却无人后退。
木箱前,几个老秀才手在抖,却将怀中竹简护得更紧,脚像扎了根。
“让开!”副将低喝,抬脚欲踹。
那只军靴刚抬起,就被几十道目光钉在半空不是凶戾,而是排队办事,你凭何插队的理直气壮。
“将军”最前的白发老翁颤巍巍将竹简投入箱中。
“咔哒”轻响。
他转身,枯手按在箱侧:“按太宗旧制,投匦乃达天听。您这一脚下去,踢的不是木头,是吾等向陛下尽忠的路。”
副将脚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他回头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手中无刀枪,只有笔杆与竹简。
这不是聚众闹事,这是依法爱国。
那只脚终究没踹下去,只重重跺在地上。副将咬牙转身,对部下低吼:“守着!别乱规矩!”
怂了!
慕晚晴轻嗤,转身从后门离开。
大势已成,该让子弹飞一会儿。
回闻香阁需穿一条窄巷。
天色渐暗,巷中飘来一股怪味不是馊水,是昂贵沉香木燃尽的焦糊气,混着纸张成灰的特殊气息。
她脚步一顿 ,闻香阁后门,杂物堆处,多了一摊新灰。
风起,几片未燃尽的残纸打着旋,飘至脚边。
俯身拈起一片焦黑纸屑。
借残月光晕,依稀可辨其上狂草字迹,以及刺目的半行:
“……苏离月俸三十贯,赐……”
慕晚晴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李修玄这疯子。
这是他府中私册,记录这三年来苏离作为幕僚所领薪俸。在大唐律里,这是为他家臣的铁证。
只要此册在,她纵名动长安,本质仍是依附皇权的家奴。他想治她,甚至无需罗织罪名,将此册往大理寺一递,她便得回府领罪。
可现在,余温尚存。
他没来抓她,也没来警告。
他只是将唯一能锁住她的链子,在门前烧成了灰,三十贯?
“李修玄,”慕晚晴指尖轻捻,纸屑化粉,“我给你卖命三年,就值这点?”
【叮!
【检测到关键契约物损毁!
宿主与“皇权阵营”强制绑定关系——解除!
【因果重铸!海量声望涌入!
【来源解析:士民对‘独立名士’绝对信任+8000;寒门对‘精神领袖’死忠+4000。
【恭喜!声望等级突破——万古流芳(中期)!
暖流冲刷四肢百骸,如卸千斤枷锁。
慕晚晴深吸气,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散了。
下意识回望巷深空无一人,唯有破灯笼在风中吱呀。
可那过于敏锐的感知分明昭示:几息之前,一匹白马曾静立于此。
白衣人坐于鞍上,看着她拾起纸屑。
然后,转身没入夜色。
两清了。
不是恩断义绝。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只能依附于他的苏离,将真正的慕晚晴,还给了这片天地。
“算你有种。”
拍去手上灰烬,推开闻香阁后门。
“阿福!”
一边卸下压颅的书生方巾,一边扬声道。
“挂牌,封店。”
柜台后擦灰的阿福吓一跳:“掌柜的,咱们正红火,封什么店?”
“不是封铺,”径直走向后院密室,步履从未如此沉定,“是封人。”
“对外称:苏先生感念皇恩,又愧对民心,需闭门思过。”
“三日之内,天塌了也别敲我门。”
“砰!”
密室门重重合拢,将世间喧嚣与那摊余烬彻底隔绝。
既然李修玄已把路铺平那这三天,便要好好看看:
这万古流芳的新能耐,能把大唐的天,捅出多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