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云层,将长安城的朱雀大街烤得泛起白烟。
慕晚晴没有回那代表着安全区的闻香阁,脚尖一转,逆着人流径直向西市的策塾走去。
系统面板正在疯狂报警,代表皇权的深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向西市汇聚。
她太了解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人了,李修玄当众这一跪,跪碎的不仅是皇家的脸面,更是统治者对于绝对掌控的安全感。
老皇帝此时的震怒必然如雷霆万钧,查封策塾的圣旨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要赢,就得在这个巨大的舆论真空期,把那一跪的余波变成实质性的护身符。
街上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他们看着这位刚从大理寺走出的青衫书生,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看客心态,多了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有人大着胆子高呼了一声“苏离无罪”,慕晚晴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袖口下的手指轻轻捻动,加快了步伐。
在这个时代,廉价的同情救不了命,她需要的是共识。
西市策塾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崔琰官帽微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青袍此时褶皱横生。
他身后站着十余名寒门举子,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一本《策匦实录》的手抄本,像是攥着保命的刀。
见慕晚晴出现在街角,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猛地亮起,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苏兄,内线消息,金吾卫半个时辰后就会到,陛下令,立刻封塾,片纸只字不得流出。”
慕晚晴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崔琰脸上:“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一锅端?”
“我在等你。”崔琰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卷翻得起毛边的《唐律疏议》,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按大唐律例,凡学社讲学,若听讲者逾百人且正在进行,官府不得强行中断,须待讲毕方可执法。这是太宗朝留下的规矩,虽然几十年没人用了,但它还在律法里活着。”
慕晚晴眉梢微挑,这书呆子,关键时刻还真能从故纸堆里刨出黄金来。
“半个时辰 ,”她接过那卷律法,反手扔给身后的阿福,“足够了。”
她一步跨上那座简陋的高台。
台下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上千双眼睛盯着她,等待着这位刚刚在公堂上把皇权剥皮拆骨的苏先生,再说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慕晚晴没有翻开经义,也没有引用圣贤。
她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今日七皇子在公堂之上跪了。你们觉得,他这一跪,是为了救我苏离一条命吗?”
台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人群角落里,一个满脸沟壑,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老农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地面:“俺觉得……殿下跪的不是先生,是咱们这颗心。”
慕晚晴看着老农,缓缓点头,声音并不高亢,却通过刚刚兑换的【声学共振】技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错他跪的,是因为他怕了。他怕如果我不说话,你们就再也不会相信那个所谓的天命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衣袖翻飞,声音陡然转厉:
“既然连皇子都承认人心可畏,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嘴闭上?从今日起,策塾不再讲四书五经。每日申时,我只讲四个字皇权可议!”
台下瞬间哗然,有人惊恐地捂住嘴,有人兴奋得浑身战栗。
“莫怕”慕晚晴抬手下压,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非议其人,而议其政。如果连饭好不好吃都不让吃客说,那这做饭的厨子,是不是也该换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有慕晚晴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金光刺目。
【判定条件达成:百人以上公开共鸣。
【效果生效:当前区域内,群体意志将形成临时秩序场。
不知是谁带的头,或许是那个老农,是某个热血书生,台下开始有人低声重复,紧接着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政可议!君可问!”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两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手持长枪,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巷口。
领头的校尉面色狰狞,张口就要喝令拿人。
原本看见官兵就该抱头鼠窜的百姓,此刻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依然在齐声高诵那六个字,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本能地肩并肩背靠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金吾卫的长枪想要向前,却发现前面全是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磐石般的固执。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脚下的步子硬生生迟滞了三息,这不是什么神仙法术,而是当“法不责众”。
成为一种具象化的信念时,暴力机器也会在庞大的民意面前产生本能的犹豫。
这三息的迟滞,就是胜负手。
崔琰抓住机会,猛地高举起那卷写满名字的联名书,嘶哑着嗓子吼道:
“大唐律令在此!讲学未毕,百人共听,此乃士民共约!我看谁敢违法擅禁!”
金吾卫校尉看着那卷律法,在看这仿佛铜墙铁壁般的人群,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挥下去。
远处,最大的酒楼太白居顶层雅间。
李修玄独自坐在窗边,那身在大理寺沾了泥土的蟒袍已经被换下,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衣,显得身形格外销瘦。
他的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是宫里刚送出来的密旨,让他趁乱将苏离带回王府保护起来。
此时,这卷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圣旨,已经被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撕碎,又用桌上的茶水,将碎片毫无章法地粘合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样的废纸浆。
他隔着窗棂,遥遥望着人群中央那个挺立如松的青色身影。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芒,那种不需要依附于任何权贵,甚至能反过来灼伤权贵的光芒。
“殿下?”身后的心腹暗卫看着自家主子这近乎自毁的举动,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还要派人盯着苏先生吗?”
李修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里最后一丝疯狂的占有欲慢慢沉淀下去,化作清明。
“撤了吧!”
他松开手,那团湿漉漉的圣旨残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是一颗摔碎的心。
“传令下去,撤回所有在暗处盯着她的人手一个不留。”
李修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她不需要本王的笼子,甚至不需要本王的伞。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保护,而是我的……退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策塾高台上的慕晚晴似有所感,猛地抬眼看向那个窗口。
虽然看不清人,但她敏锐捕捉到,那种长久以来如附骨之疽般黏在背后的窥视感,彻底消失了。
系统红光闪烁,一行血红的大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叮!检测到重大因果线变动!
【恭喜宿主!声望阈值突破!
【解锁规则级技能:【民心铸律】——宿主可消耗声望值,将此时此刻的“群体共识”,强行凝结为一条在未来十二时辰内绝对有效的“临时律条”。
慕晚晴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李修玄算你聪明,如果你今天敢伸手,就敢把你这只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