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没看五皇子惨白的脸,没理书生们的躁动,抬脚跟上李修玄。
没有五花大绑,没有木枷。
他骑马在前慢悠悠的,她跟行在身后,腰杆笔直。周围一圈全副武装,神经紧绷的玄甲卫。
不像押重犯,倒像权贵带着新买的漂亮婢女游街。
只是这婢女,一身男装,脊梁挺得比朱雀门还直。
大理寺诏狱,在地下厚重铁门轰然闭合,最后一缕人间天光被斩断。
空气混着腐烂稻草,陈旧血腥以及不见天日的阴冷湿意。
这是李修玄给她准备的静心室。
“苏先生请。”
领路的不是狱卒,是李修玄的心腹。他指着走廊尽头的单人牢房,语气客气得诡异:
“殿下吩咐,不上刑具不换囚服。只需先生在此……静思己过。”
静思己过?
慕晚晴走进这间不如自家茅厕的牢房,看着墙角发霉的稻草,心里冷笑。
他觉得她是娇生惯养的现代人,或是被追捧惯的名士,在这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关几天,文明人的尊严就会被恐惧击碎,届时他如救世主降临,她该哭着求他。
可惜,他拿错了剧本。
无影楼训练时,为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活下去,死人堆都睡过。这单间算五星级待遇。
狱卒锁门离去,脚步声在甬道回荡消失。
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铁链拖拽声。
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指尖若无其事掠过衣襟内侧。
那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是刚调制的清心醒神香,原为防高强度脑力劳动猝死,现在有了新用途。
指尖微力,蜡丸无声碎裂。
她假装扶墙,将碎屑抹入砖缝深处。
香无色无味,却能极大刺激前额叶皮层,让人神思清明,甚至……亢奋。
在这压抑绝望,充满浊气的死牢,这点清明就是星火。
大理寺的夜不安静,受刑后的呻吟如鬼哭飘荡。
慕晚晴盘坐草上,闭目养神。
突然,隔壁传来轻微咳嗽。
接着是窸窣声,有人艰难挪到墙边。
“苏……苏先生?”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小心翼翼。
睁眼,看向拳头大小的通气孔。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但她记得三个月前,策匦刚立,有个老狱卒冒死投信,求一味宫中才有的救命药,给他孙子治疫症。
她让阿福办了呀!“张大爷?”我轻声回应,“孙子的病好了吗?”
墙那头愣住,随即传来压抑哽咽:“好了……全好了。俺没想到……先生这样的神仙人物,还记得俺这种烂在泥里的人……”
“人没有烂在泥里的,只有不想爬出来的。”她淡淡道,“这里空气不好,别哭了伤肺。”
墙那头沉默许久,抹在墙缝的清心香开始挥发。
慕晚晴能感到,空气中死寂的粘稠感正在变淡。
“先生……”张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奇怪,像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药物和环境催化下,迫切寻找出口,“俺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俺记得先生在策匦前贴的那篇文章。俺背下来了,每晚背一遍,背了就不怕鬼叫唤了。”
没等说话,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起初声音很小,颤颤巍巍,怕惊动巡逻守卫。
但随着无形香气在狭窄甬道扩散,随着一个个关于“人该如何活着”的字眼蹦出,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大。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这八个字,在大唐律法是虚无口号,但在此地此刻,在这充满冤屈绝望死亡的牢笼,它有了实感。
对面的牢房,一个关了三年的死囚翻身坐起,铁链哗啦作响。
斜对面角落,一个原本疯癫大笑的犯人停了下来。
【检测到高浓度共鸣环境,技能效果增幅200。
系统提示音,此刻格外悦耳。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一滴水落进滚油锅。
起初一两个声音,接着三五个,最后,整条长长甬道,所有牢房都响起低沉诵读。
那些平日只会哀嚎咒骂求饶的囚犯,此刻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声音汇聚,撞击坚硬石壁,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巡逻狱卒冲进来,皮鞭甩得啪啪响。
“闭嘴!都造反了吗!闭嘴!”
若在往常,这一鞭下去早鸦雀无声。
可今天,囚犯们只抬起头,隔着铁栏杆,用被清心香唤醒的,清亮吓人的眼神看着他们。
没有恐惧,只有悲悯。
狱卒举起的鞭子僵在半空,怎么也挥不下去。
感觉太诡异仿佛这一鞭抽下,碎的不是犯人皮肉,而是大唐律法的脊梁。
她坐在草堆上,听着这震撼人心的读书声,嘴角微勾。
李修玄,你想把我关进笼子。
却不知,思想这种东西,一旦插上翅膀,什么笼子都关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诵读声渐息,化作更坚韧的沉默。
牢房铁锁发出“咔哒”轻响门开了。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微弱火光走进。
李修玄换了常服,手提防风灯。
灯火摇曳,照得他俊美无俦的脸半明半暗,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艳鬼。
他把灯放地上,也不嫌脏,直接坐慕晚晴对面的稻草。
那双深邃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恼怒震惊,更多的是近乎病态的痴迷。
“本王以为你会哭,会闹或至少想办法给五弟传信。”他修长手指轻敲膝盖,声音低沉,“没想到,苏先生好本事。大理寺建寺百年,头一次变书院。”
她靠在墙上,换了个舒服姿势,似笑非笑看他:“殿下若想听课,交束修我随时欢迎。但这深更半夜闯进单身男子的房间,不太合礼数吧?”
他轻笑,笑意没达眼底。
身体前倾,带着冷冽松木香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苏离,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得让人想把你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我脸侧,似想触碰,又克制收回,“你也真的很傲。你以为把这牢房变讲堂,你就赢了?”
“这世上没有我破不了的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本王想,大理寺可以是讲堂,也可以是修罗场。”
“是吗?”
慕晚晴迎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殿下错了,这世上确实有我破不了的笼子,也有我不想破的局。”
李修玄眯起眼:“哦?说来听听。”
抬手指他胸口,指尖隔空点心脏位置。
“比如殿下心里的那一座 ,”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那里面关着猜忌权欲和疯魔。那座笼子,非我愿进,也非我能破。”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他维持前倾姿势,像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许久,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阴冷牢房,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非你愿进。”
他起身提灯,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声音冷得结冰:
“那你就待在这里。看看是你那所谓的民心硬,还是父皇的刀硬。”铁门重重关上。
慕晚晴看着灯光消失,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弹出:
【叮!检测到男主李修玄黑化值剧烈波动。
第二天清晨没有审讯,没有提审。
但慕晚晴知道外面翻了天。
因为系统面板上,红色负面声望值正疯狂刷屏:
【叮!来源:皇权的极度威胁感)。
【恭喜宿主!负面声望积累达标,解锁天赋:【逆声成势】。
【天赋说明:所有针对宿主的恶意、打压、恐惧,都将转化为宿主及其追随者的肉体韧性与意志力。
看着新天赋,慕晚晴笑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此时牢房外,几个狱卒窃窃私语,声音在她强化过的听觉里如雷鸣:
“听说了吗?圣上震怒,说这是妖言惑众,引发群体癔症,要下旨处死那姓苏的!”
“我也听说了!但七殿下在大殿上跪了一个时辰,说是民心不可违,若杀了恐激起民变,硬把这差事揽下来了,说要亲自看管,慢慢审。”
“啧啧,七殿下图啥?为个教书先生跟圣上顶牛?”
原来如此。
昨天那出全狱朗诵,果然戳了老皇帝的肺管子。
在统治者眼里,不可控的思想比刀剑更可怕。
李修玄虽疯,但他知道这把火不能烧太旺,否则她真成灰了。
他保慕晚晴是为继续掌控她。
想通这一节起身,走到铁栏杆前。
对面的死囚正痛苦捂胸口,旧伤复发。
“所有人都听着,”慕晚晴开口,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既然都没死,就别像死狗一样趴着。”
甬道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想活命的跟着我做。”
她摆出古怪姿势,调整呼吸频率,现代特种兵抗审讯训练中的呼吸法,能最大程度降低痛感,保存体力。
“吸气三息,停两息,呼气五息。”
配合刚解锁的【逆声成势】天赋,随着每一次呼吸,她能清晰看到淡金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没入这些囚犯体内。
李修玄再次来到牢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没有哀嚎,没有求饶。
满狱囚犯在那个青衫男子带领下,盘膝而坐,整齐划一吞吐呼吸。
那场面不像坐牢,倒像集体修仙。
他站在阴影里,握诏书的手指节泛白。
“殿下,”身后随从小声问,“三司会审的旨意已下,明日开堂,您看这……”
李修玄看着晨光微曦中格外圣洁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准备吧!”
他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他想要公平,本王就给他一个全天下最大的舞台。”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三司会审。
【任务发布:在朝堂之上,正面击溃指控,将“罪人”身份转化为“旗帜”。
【成功奖励:解锁终极声望技能【民心所向】。
【失败惩罚:斩立决,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