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全城都是苏离(1 / 1)

尖啸的宣旨声劈开东市嘈杂。

“圣上有旨!”

慕晚晴斟满昨夜冷茶,茶汤浑浊,映着楼下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那太监喊破了嗓,公鸭声里抖着溺水者的慌:“凡能复述梦中策论者,皆可代苏离入宫!不论贵贱,朕……皆赐座!”

这不是圣旨,是求救。

楼下没有跪拜,只有炸锅。

“老子才是苏离!”屠夫一刀剁在案上,震飞苍蝇,“那治水方子叫束水攻沙,我记得真真的!”

“放屁!”卖鞋老翁脖子青筋暴起,“苏先生明明在论盐铁!梦里万岁爷就坐我跟前点头!”

礼部官员挤在人群里,笔杆捏得快断,汗如雨下大唐中枢,竟沦落到菜市口捞针。

阿福缩在楼梯口,牙关打颤:“掌柜的,这火候……要是踩死几个官,咱得赔吧?”

“赔什么?”慕晚晴将一枚香囊抛进他怀,“这是在助朝廷广开言路。”

香囊里是提纯的梦引香残渣。

贴身佩戴,药力直透海马体,将“我是苏离”的暗示烙进骨髓。

阿福抱筐冲进人潮。

倚栏俯瞰,那些抢到香囊的人如获至宝,深嗅一口,眼神从迷茫烧成狂热。

【叮!群体认知固化,“苏离”概念与宿主弱关联确立。

数字跳动,悦如弦音。

忽然目光钉在人群边缘。

一个粗布短褐、抹着锅灰的男人,隐在脚夫群里,如静伏的豹李修玄。

他没去抢着认领身份,而是死死盯着一个高谈阔论的酸秀才。

“……粮税之重,不在于征,而在于……”秀才说到“在于”时,右手食指在空中习惯性点两下,才接上“运”。

不远处,一个老妇模仿苏离论漕运,竟做出完全相同的停顿与敲指。

李修玄瞳孔骤缩。

那是苏离的标志性小动作,她当年为塑造人设刻意设计的肌肉记忆。

【集体潜意识引导】竟连这种细节都复制了。

李修玄手指按向腰间(那里本应是剑,此刻只有草绳),眼神瞬间淬毒。

他猛转身,逆着人潮挤向客栈。

当所有人的语言节奏,逻辑断点都如出一辙,那就不是神迹,是有人在给全城“灌顶”。

慕晚晴目送他狼狈背影消失在巷口,唇角微勾。

若她是他,此刻该做什么?

翻长安水脉图。

无声无息间让全城入梦,唯水可成。

东市三十六口甜水井,脉脉相连,源头活水在城外,但分流枢纽恰在闻香阁地窖之下。

那张藏在工部老档里的古水利图,以李修玄过目不忘之能,早该刻在脑中。

“掌柜的,香囊发完了!”阿福喘着气跑上来,“刚有个怪人,死盯着咱招牌,眼神瘆人。”

“今晚闭店后,”起身理裙,“把地窖里那些坛子搬出来晒晒。”

“大晚上晒坛子?”

“引君入瓮。”

三更鼓过,东市如沉睡巨兽。

闻香阁后院,几盏风灯摇曳,将几十个陶坛的影子拉得鬼魅般长。

坛中是清水,真药早已随暗河流散,但这些空坛,足够成为诱饵。

屋脊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来了背对着,指尖若无其事抹过一坛封泥,留痕为记。

“三十六坛,一坛不少。”声音轻得像自语,“殿下既来了,何不看看这解药?”

屋脊呼吸一滞。

慕晚晴缓缓转身,抬眸精准刺入那片浓夜:“当您发现全城梦境皆出同模时,就该猜到能做到此事的,非鬼神即此阁。”

李修玄从阴影中显形,夜行衣裹身,只露双眼。

那眼里翻滚着震惊疑怒,与被戏弄的灼烫。

“你早知道。”嗓音沙如吞砾。

“殿下是聪明人。”倚着微凉陶坛,把玩嗅瓶,“您若真信苏离是个人,不如先问自己。”

“昨夜梦中跪在大明宫,您闻到的那股气息……究竟是安邦谋士的智香,还是此刻站在您面前的女人香?”

风骤狂,灯笼乱舞。

李修玄眼神剧震,那道裂缝在他理智面具上炸开。

他当然记得。

梦里苏离身上的味道,与此刻散发的,一模一样曼陀罗的冷艳绞着沉香的肃穆,能把魂从骨缝里勾出来。

“妖女!”他低骂,声里却透出无力挣扎。

下一秒,他如黑鹞疾扑而下,掌化利刃,直指地窖入口。

那里,异香正丝丝渗出。

慕晚晴纹丝未动。

因我知道,当他踏入地窖的刹那,就会看见那枚刻在暗处的,无影楼独门标记。

足以将他所有对苏离的幻想,连同他的骄傲,一并击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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