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户部尚书的漆金马车疯了似的冲向宫门。
木轮碾过青石板,刮出尖利的长音,像刀划破夜的喉咙。
慕晚晴倚在闻香阁三楼的栏杆边,冷眼看着那缕烟尘没入宫墙暗影,慢慢咽下杯中凉透的茶。
茶已苦,正压得住系统升级后那点燥热。
李修玄这一手,玩得狠。
匿名奏疏直呈御前,字字皆指向苏离,当朝无人不知的名字,比十万兵甲更慑人。
赌长安城里只有一个苏离,赌她会慌,赌她会自己走到光下。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慕晚晴从不按棋谱下子。
“掌柜的,办妥了。”
阿福悄步上楼,怀里牛皮纸袋空了大半,声音压得低,眼里却跳着光:“三十六口井,全下了半点痕迹没留。”
指尖划过系统面板上流转的数据,淡声道:“去洗净手脸,别沾上那味儿。不然今夜……你也是苏离。”
他脖子一缩,溜得飞快。
那不是毒。
入水即化,随血入脑,子时发作专催一场大梦。
李修玄想将苏离钉死成一个人的影子?
那便让这影子,碎进全城人的梦里。
子时正长安风止猫噤,更夫愣在街心仰头望天。
慕晚晴闭目凝神,【集体潜意识引导】全力张开。
识海中黑暗崩散,亮起万千光点,如星倒悬。
每一粒光,都是一口井,一个饮者,一场即将开始的梦。
意识如无形之手,轻拨星弦。
东市铁匠在梦里踏上紫宸殿,高声论证陌刀淬火新法。
西市绸商梦里舌战波斯使团,将利钱压到三分。
桥底老丐蜷在破席上,却见自己青衫白马,代天巡狩。
他们都在梦里,拥有同一个名字——苏离。
万千光点中,慕晚晴锁定了一簇剧烈扭动的紫焰李修玄。
他蜷在客栈板床上,指甲掐进粗麻被面,额角沁汗,呼吸乱得像破风箱。
她潜入他的梦。
梦是大明宫,空荡得只剩穿堂风。
他跪在冷金砖上,她坐在龙椅之侧,手中一卷空白户册。
“殿下找的苏离,”慕晚晴展开空卷,“在这里吗?”
他猛地抬头,眼底阴鸷噬人:“慕晚晴……你究竟披了几层皮?!”
指尖虚划:“这册上从无苏离或者说,今夜之后满城皆是苏离。”
俯身声音轻得像刃贴颈:“若人人可署此名,殿下这镣铐……锁谁?”
他想扑起,喉间哽住一股冷梅香,幽微而锋利,刺入他识海深处。
三年前魅影袖底遗香,他死里逃生那一夜的味道。
伪造笔迹容易,伪造身份容易,唯独这刻进骨头的死亡气息,他造不出。
他在梦中剧烈颤抖,像被冻僵的蛇。
慕晚晴抽身而退,睁眼时天将破晓。
【叮!“苏离”符号完成去人格化,全城信仰逻辑链崩塌!
【系统提示:【信仰剥离】进度:91!
窗推开,长安满城“我也梦到了!苏先生说漕运该改道……”
“我那梦才绝!一篇《治贪十疏》,骂得那叫痛快!”
书生,脚夫……人群洪流般涌向衙门与告示墙。
数百份苏离策在晨光中糊满街墙宣纸麻布 ,木板甚至裱糊的草纸。
文风各异,字迹拙秀不一,但眼力与逻辑,皆透着超越时代的毒辣。
那是【集体潜意识】借脑中知识,在他们梦里嫁接出的果。
客栈窗前,李修玄盯着桌上墨迹未干的密令。
那是令兵部比对各处笔迹,锁拿真身的最后一搏。
窗外喧嚷灌入耳中“苏先生此言大善!”“此策当呈圣览!”
那些字句那些思路,破碎却熟悉,从无数张陌生的嘴里迸出来。
他手指忽然抖得握不住笔。
“苏离……非一人……”礼部尚书颤巍巍的奏报在脑中轰鸣,“乃民智所聚……”
他低笑出声,越笑越嘶,猛地抓起密报“嗤啦!”
纸屑如雪落,覆住他血丝密布的眼。
他输了他以为在追捕一个影子,那影子却化作漫天飞蛾,扑满了整座长安。
“轰!”
宫门洞开,玄甲禁军黑潮般涌出,马蹄踏碎晨雾。
为首宦官高举赤绢圣旨,尖声割裂长街:
“圣上口谕传苏离即刻入宫!无论男女老幼士庶贵贱,凡有策能安邦者,皆为朕之诤臣!”
慕晚晴站在阁顶,晨风猎猎卷衣。
皇帝坐不住了。
这失控的万民之智,是良药亦是鸩毒。
系统面板悬浮眼前,进度条莹莹闪烁:91……92……
她轻轻勾起嘴角。
李修玄,戏台我给你搭好了。
现在该你跪请我这万民之智,入宫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