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细微的金属刮擦响起时,正对着黄铜镜卸下最后一只耳坠。
夜太静了静得连烛芯炸裂都像惊雷。
所以当他推开暗门时,那扇藏在《百鸟朝凤图》后的门慕晚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空气里浮起一丝沉水香,霸道冰冷带着属于皇权的压迫感。
李修玄果然来了。
镜中映出那道黑影,迅捷如鬼魅,径直扑向东墙。他以为自己是潜入深海的夜蛟,却不知这闻香阁的每一寸砖木,早被她用声望值铺成了全息网。在她眼里,不过是在琉璃罩中徒劳冲撞的飞蛾。
指尖慢捻着妆奁盒上的缠枝莲纹,听着暗室门轴那几乎不存在的呻吟。
里面没点灯只有一鼎岁寒香炉吞吐着残烟,火星明灭,像黑暗中窥视的眼。
案几上,那本《东市香料流水簿》摊在末页。
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必定是那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用那双淬冰的凤眸,逐行扫过的罪证。
满页的苏离她的马甲,他的刺。
每一笔交易,每一次调度,皆以此名落印。墨色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褐黑,像干涸太久的陈血。
他疑心重一定会碰。
果然,系统面板上,“防御陷阱”图标瞬间转红。
慕晚晴唇角极淡地一勾。
那墨是特调的:松烟为底,混入指尖一滴精血,再兑了系统出品的固色散。遇体温则显色,遇水不褪,如生自骨血。
此刻,他的指腹该染上一抹惊心的红了。
不是墨是血!
案几旁的暗格,想必也已被他撬开。里面躺着她亲手誊抄的《策论补遗》。
扉页那句话,是写给他看的“若名可囚人,则吾自刻骨为牢。”
暗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
他在脑补了,一个被逼至绝境的忠臣,不惜以血铭志,抵抗他那块共治金匾的绑架。
这种人,最怕遇见比他更疯的。
“想要?”无声唇语。
几乎同时,暗室里传来绢布摩擦声,他想将账本纳入怀中。
咔哒轻如针落,四面装饰用的镂空香筒骤然旋转,特制香粉如雪崩倾泻!生石灰混着朝天椒精华与致幻香料,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哪怕他内力再深,这一下也得涕泪横流。
慕晚晴推门而出,月光将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刃,直抵密室石门。
“殿下若信我,何须夜盗?”
声音透过厚重石门,慵懒得像在逗弄偷食的猫。
“若不信”顿了顿,听着里面压抑的呛咳与撞击声,“又何必来?”
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约莫半炷香后,小窗翻出一道黑影。
李修玄落地仍稳,可那双总是盈满算计的凤眼,此刻通红如染血,眼角还挂着狼狈的水光。
他手里是空的,没敢带走账本。
因为他明白:一旦带走,他就彻底输了,输给这份他无法界定,更无法掌控的忠诚。
“苏掌柜,”他嗓音嘶哑,字字裹着冰碴,“长安城里,还没人敢如此戏耍孤。”
他转身疾走,衣袂翻飞如逃。
仿佛多留一瞬,就会忍不住掐死她。
或忍不住……向那血墨屈膝。
【技能“隐血显形术”已生效。血墨遇体温将持续显色十二时辰,接触者将产生轻微幻觉,强化视觉记忆。
够了!故意留血墨,故意让他以为她在反抗他的驯服。他回府后,必定会疯了一样彻查三年内所有血墨来源,翻阅禁宫古籍,陷入为他编织的逻辑深渊。
他越探究忠诚,就越靠近她设下的牢。
坐回镜前,镜中女子面若桃李,眼如寒潭。
声望值仍在疯涨,东市那面刻着《策论》的墙,已成百姓心中的圣地。
但还不够民意,得动起来,才算力量。
展开妆奁中新叠的宣纸,提笔濡墨。
一个荒唐又精妙的念头,渐次清晰。
既然李修玄要看苏离的真心,长安百姓要读苏离的道理,那便给他们一个“入口”。
推窗望去,东市在夜幕下沉睡。
明天日出时,那里会多出一座不起眼的小亭。
亭中有桌笔有纸,以及一个足够让整个长安倒灌民心的漏洞。
慕晚晴落下最后一笔。
亭匾二字: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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