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清晨从未如此锋利。
慕晚晴踏出皇子府后门时,第一缕混着马粪与炊烟的薄雾刚爬上朱雀大街的屋檐。她还没来得及走向街角的粥摊,几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便像淬毒的针,精准刺入耳膜:
“大理寺昨夜被魅影血洗了。”
“留了半枚银簪,淬着绿森森的毒和闻香阁那批毒物一模一样。”
慕晚晴步履未顿,指尖却已探向鬓角。
发髻间特制的银簪,确实少了一枚昨夜大理寺地窖验尸时,她曾用它撬开死者齿关,临时搁在托盘上。
这栽赃,来得真快。
“主子”帖木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截断晨光,草原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南郊发现突厥狼烟,模仿魅影撤离路径的痕迹太重,连我们的人都差点被绕进去。”
慕晚晴在粥摊前坐下:“一碗胡麻粥。”
滚烫的粥滑入喉咙,她眼底已凝出冰棱。
这种连环套,是要把魅影的凶残,闻香阁的毒 ,突厥的阴谋三条线死死拧在一起,勒断她的脖子。
“走”她放下空碗,“去见那个疯子。”
李修玄换了雪白中衣,领口微敞处隐约透出昨夜伤口的包扎。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明,像淬过冰的刀锋。
慕晚晴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指尖一拨。
“铛啷”
玄铁密钥撞上半块虎符。
“东宫暗卫三百,密道七条,兵械库三处。”李修玄咳嗽着笑起来,嘴角勾起疯批的弧度,“全归你调遣,大理寺咬得紧,你想跑反杀,甚至想血洗半个长安这些够用了。”
虎符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李修玄,我现在是全城通缉的刺客,你就不怕我拿这些东西,先送你上路?”
李修玄侧过脸,修长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正跳动的位置。
“这里,”他笑得像个无赖,眼底却烧着孤注一掷的火,“早被你剖过千百回了,还差这一刀?”
慕晚晴错开视线,却伸手接过了那把钥匙。
阿依努尔恰在此时滑入内殿,脸色凝重:
“瑞香坊账房昨夜暴毙,墙缝留了血字,傀儡香需活人引。死者指甲里抠出了冰片碎屑,全长安只有闻香阁有那成色。主和派的老顽固已跪在大殿前,要求封铺拿人。”
“活人引?”她太清楚这邪门配方的逻辑了 ,以活人为香引,控其为傀儡,死后药性反噬,尸身会呈现诡异的兴奋态。
“时间不多了,”她转身欲走。
“等等”李修玄忽然叫住她,从枕下抽出一卷名册扔来,“东宫暗卫全名单,附家世弱点忠心度评估。慕晚晴你要杀我,现在连刀柄我都递到你手里了。”
慕晚晴攥紧名册,指腹却触到内页夹着的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薄荷糖纸。
昨天她嫌他咳得烦,随手塞进他嘴里的那颗糖。
他竟然留着。
当夜,大理寺停尸房。
阴冷尸臭混着蜡油味,慕晚晴黑衣落地,如鬼魅无声。
她翻动那具被魅影击杀的刺客尸体,银针沾醋,精准刺入耳后死穴。
“噗”
尸体猛然抽搐,腥黑泡沫从嘴角涌出,甜腥气散开。
假死药混合高浓度兴奋剂这不是刺客,是被毒香操控至爆脉而亡的死士。
慕晚晴撕下死者衣料一角,滴入特制盐水。
瓷瓶轻晃,衣料边缘在黑暗角落泛起微弱荧光。
原矿提取液显影这种增白矿粉,只出现在瑞香坊大宗采购的江南湖绸里。
证据链闭合,她刚收瓶起身,停尸房外巷口,一辆黑木马车已静候多时。
车帘掀起,露出李修玄病态却含笑的脸。
“名册好用吗?”他懒洋洋问,“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东宫布防图,暗桩联络点甚至 ,我每日药膳的方子你想下毒,连分量我都替你试好了。”
慕晚晴盯着他,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尸体胃袋中剖出的假死丸残渣。
黑色药丸在她掌心碾成粉末。
“李修玄”她声音极冷,“你明知这是陷阱,却把命脉全交给我到底图什么?”
李修玄垂眸看着她掌心的黑色粉末,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将她的手连同那些致命的粉末 ,一起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单薄中衣,心脏剧烈跳动的震动清晰传来。
“图这个,”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滚烫,“我想知道,当你握着我全部生杀大权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瞬,舍不得杀我。”
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叮!
【解锁“命脉相托”成就!目标角色李修玄防御心理降至零点,宿主获得特殊buff:真理预判(可预判对方接下来三步核心行动轨迹)!
慕晚晴手指微颤掌心下,他的心跳像困兽撞击牢笼。
而她手里攥着钥匙。
“你的命,”她抽回手,声音冷硬如铁,“我迟早会取,但不是现在。”
马车消失在长安夜幕深处。
慕晚晴站在冷风里,低头展开掌心。
黑色药粉已被吹散。
只剩那张薄荷糖纸,紧紧贴在她汗湿的掌心。
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响。
慕晚晴擦净手指,将荧光衣料与假死丸残渣封装入袋。
系统面板上,“真理预判”buff开始运转,李修玄接下来三步的行动轨迹如金色丝线在她脑海展开:
他会故意露出破绽引主和派弹劾,借机清洗朝堂。
他会病重三日,实则亲自去查瑞香坊背后的江南漕运线。
他会在第三日黎明,带着最终证据出现在闻香阁后门。
而她,有三日时间布一场反杀局。
慕晚晴收好所有证据,最后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疯子的赌注已下。
现在该她翻牌了。
掌心那张糖纸,被她轻轻折好,塞进贴身香囊。
像藏起一枚,不该有的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