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私印落地的脆响，成了压垮太极殿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寂中，只剩李清瑶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女人疯了。
慕晚晴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归零。
潮水般的掌控感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碾碎骨骼的虚脱，就像连熬三昼夜后被迫跑全马，每块肌肉都在尖叫罢工。
“既然，都别活。”
李清瑶猛地拔出发间金簪，披散的长发下，那张精心描画的脸扭曲如恶鬼，“那就一起下地狱！”
她没刺向任何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根盘龙柱。
她看出来了。
那枚香钉是所有分店引信的总开关，一旦被蛮力破坏，连锁反应会瞬间引爆埋在全城地下的高浓度香醇，将半个长安烧成火海。
“住手！”
慕晚晴身体动了，但魅影的极致身法此刻，像是顶着几百延迟脚下一软，慢了半拍。
她只能横身去撞“噗嗤！”
金簪没入皮肉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尖锐的刺痛从左肩炸开，温热血线顺着手臂滑落，正滴在那枚半透明的香钉上。
完了要炸！预想中的爆燃并未发生。
沾血香钉像被注入了某种狂暴能量，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系统的神性与血液发生了诡异共鸣。
“嗡！”
空气震颤，已消散的香雾再度凭空凝结。
而这一次，不再是模糊轮廓。
绫罗长袖的闻香阁掌柜，羽扇纶巾的谋士苏离，黑衣如墨的刺客魅影。三道凝实虚影环绕着慕晚晴缓缓旋转，金光映照下，她苍白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宝相庄严。
“哐当！”
御林军的刀脱手落地跪伏一片。
百姓中不知谁颤声喊出：“三身护国……这是上苍显灵啊！”
“假的！全是假的！”
一直缩在角落的白狐突然崩溃暴起。
她指着金光中的慕晚晴，声嘶力竭地捅破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魅影就是苏离！苏离就是闻香阁主！我亲眼看见她在密室换装！从头到尾都只有她慕晚晴一个妖女 ，她把天下人当猴耍！”
这一嗓子，撕碎了所有伪装。
满朝文武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若这是真的……这已不是欺君，这是把皇权尊严踩进泥里反复碾磨。
就在这时，一只手穿透金光，死死扣住了慕晚晴完好的右手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慕晚晴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李修玄不知何时冲到了她面前。
他没理会跪拜的众人，没管她流血的伤口，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把沙砾：
“苏离……是不是慕晚晴？”
“那夜在听雨轩，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喝药的魅影是不是你？”
这不是在质问罪行。
这是在求证一个折磨了他无数日夜的答案。
为什么苏离懂他的抱负？
为什么魅影从不杀他？
为什么闻香阁的每一次布局，都在为他铺路？
慕晚晴看着他，左肩剧痛让她眩晕，心底却出奇平静。
马甲掉了就掉了吧，反正任务快结算了。
她没挣脱，任由鲜血染红半边白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殿下不是早猜到了么？”
“从你捡到那根……只有闻香阁才有的檀木簪开始。”
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
李修玄瞳孔剧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愤怒震惊庆幸后怕……无数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凝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
就在这一秒慕晚晴眼前的系统面板轰然弹出，金色大字几乎吞噬视野：
【恭喜宿主！声望值突破大关！
【解锁特殊权限：记忆共享（单体限定）】
【描述：语言是苍白的。让他在你的灵魂里走一遭吧。
要用吗？
慕晚晴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男人。
若不做点什么，按这疯批皇子的性子，下一秒可能就是玉石俱焚。
“看清楚了李修玄。”
她轻声呢喃，指尖微动点下【确认】。
无形的数据流顺着相触的皮肤，强行冲入李修玄的脑海。
眼前骤黑。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暴雨夜。
破败城隍庙漏雨的屋顶，草堆里发高烧缩成一团的少年，那是他自己。
他看见魅影浑身是血闯进来，手里却死死护着一尊小小香炉。
为不让雨水浇灭炉中能救命的续命香，她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从屋顶砸落的燃烧横梁。
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合雨水泥土，扑面而来。
那一刻，他清晰听见了魅影的心声，那是连他自己当时都未曾察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独白：
“一定要活下去……”
“这次，我没忘。”
“这大唐的盛世，还得靠你这个疯子来撑。”
画面戛然而止。
李修玄猛地回神，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那是真的那种灼痛，那种绝望中的温度，造不了假。
原来早在他们互相算计之前，她就已经拿命救过他一次。
“你……”
李修玄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紧。
御林军已围了上来。
老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把这个欺君罔上的妖女拿下！”
“慢着！”
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李修玄猛地转身但他没松手，而是用力一拽，将慕晚晴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挺直脊梁，面对着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对着满朝文武，像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父皇！”
“三身也好，一人也罢！儿臣只知道，今日若无她，这太极殿早已血流成河！”
“若救民水火也是罪”口气，一字一顿：
“若护国安邦也是欺君，那儿臣愿与她同罪！”
全场哗然，慕晚晴看着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
宽阔挺拔带着细微颤抖，却一步未退。
这还是那个为权谋可牺牲一切的七皇子吗？
“疯了……你们都疯了！被妖女蛊惑了！”
李清瑶瘫坐在地，歇斯底里的嘶吼显得苍白无力。
无人理会败犬哀鸣。
慕晚晴捂着肩膀，刚想开口，眼前系统面板突然再次闪烁，金色字体转为刺目血红：
【警告！宿主与凡人羁绊过深！
【注：固化完成后，宿主将剥离所有人类情感，成为真正的“神”。
慕晚晴心头一沉。
这就是代价吗？
她尚未细想，鼻尖忽然微动。
作为顶尖调香师，她的嗅觉比猎犬更敏锐。
在这满殿龙涎香与血腥气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味道。
刺鼻干燥带着毁灭气息。
那是……高纯度硫磺燃烧的味道。
气味来源不在大殿。
关押重刑犯的地牢方向，幽幽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