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的广场像一口煮沸的油锅。
钦天监老监正跪在地上,把脑袋磕得邦邦响,唾沫横飞地嚷着“荧惑守心,妖星犯紫微”。
李清瑶站在一旁,眼神亮得像刚吃生肉的狼,手指几乎戳到慕晚晴鼻尖“妖女”二字恨不得刻在她脑门上。
玄微子手中的九阳镇魂钉泛着蓝幽幽的光,一看就淬了剧毒别说镇魂,扎在大象身上都能当场暴毙。
慕晚晴站在风口,甚至还有闲心数了数钉子数量。
九根。
好大的手笔。
她眼前的系统面板疯狂刷屏,警告红得刺眼,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秒。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
东侧白玉阶上,礼乐女官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身繁复宫装的闻香阁主捧着那尊裂纹博山炉,步步生莲。她眉眼低垂,嘴角挂着应付达官显贵的假笑,手中燃着极品的加里曼丹沉香。
金钱的味道。
咚!
第二声鼓响。
西侧武将堆里,走出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
苏离一身布衣,漫不经心地抛玩着半块虎头兵符,腰杆挺得比将军还直。他身上没有香气,只有一股冷冽的龙脑味。
权谋的味道。
咚!
第三声鼓响,最后一声。
北面祭台最高飞檐之上,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违背物理常识地单脚立在瓦片尖端。
魅影戴着面具,浑身散发血腥气与狂野的麝香味。
死亡的味道。
太极殿前瞬间炸锅。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李修玄,此刻瞳孔也骤缩成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三个方向,脖子上青筋因极度紧绷而跳动。
三个慕晚晴。
这不是障眼法至少在这一刻,那是三个拥有实体的活人。
只有慕晚晴自己知道,她的脑浆子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意识被强行撕裂成三份,每一份都要处理海量的感官信息:东边的维持仪态,西边的计算站位,北边的控制肌肉平衡。
但这感觉真带劲!
三人同时举起手中的香。
沉香的醇厚龙脑的清冽 ,麝香的霸道三股截然不同的气味,在半空中毫无道理地撞在一起。
没有排斥,反而像一场精密的化学反应,瞬间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雾气凝而不散,在那面巨大铜镜前铺开,像一块等待泼墨的画布。
系统商城的全息投影组件功率全开。
苏离在渭水河畔,用几袋面粉炸了突厥骑兵营帐,火光映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
魅影在深夜大雨中,背着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小乞丐,一刀刀杀出重围;
闻香阁主在瘟疫横行时,不计成本地将却病香丸分发给衣衫褴褛的流民。
人群里有了吸鼻子的声音。
不知哪个妇人先喊出声:“那是俺家狗蛋!苏先生教过他写名字!”
“魅影没杀我全家!她杀的是那个要把我女儿卖进窑子的畜生!”
“闻香阁主救过我的命!”
声浪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直接要把那九根镇魂钉淹没。
李清瑶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该收网了。
慕晚晴深吸一口气,撕裂的大脑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空灵与冰冷。
三道身影在香雾中重叠,最终化作祭坛中央那一袭胜雪的白衣。
她眉心处原本伪装的朱砂痣 ,缓缓流转出金色的纹路,像一只睁开的神眼。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这一刻,慕晚晴觉得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百姓的哭喊,官员的惊叹,李清瑶的尖叫……在她耳中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电波噪音。
她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群忙碌的蚂蚁。
这种感觉很糟糕。
她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她抬手周围香雾像有了生命,温顺地聚拢在她掌心,化作一只巨大半透明的手掌。
手掌轻轻拂过玄微子的头顶。
没有用力,甚至没有接触。
但那柄号称斩妖除魔的桃木剑,却像风化了千年的朽木。
咔嚓!
寸寸碎裂,化作一地木屑。
“我非妖,非神。”
慕晚晴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特殊的金属质感,传进每个人耳膜:
“我只是慕晚晴。”
“若天要罚,便罚我一人。若民要信,便信这双手所做之事。”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李修玄身上。
那个平日嬉皮笑脸、心思深沉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丢了魂的孩子,踉跄着想冲过御林军的防线。
他眼神里没有对神迹的敬畏,只有一种即将失去珍宝的巨大恐慌。
慕晚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疼痛让她感到庆幸,还好她还是个人还会疼。
但这种人性正在流失,系统的神性正像病毒一样侵蚀她的情感模块。
“七殿下。”
她看着他,眼底那最后一抹凡人的温度,正与冰冷的神性交战:
“若有一日我忘了你……忘了我是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温柔的弧度:
“请你,亲手杀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青石砖缝里,竟凭空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虚影。
那是声望值溢出造成的能量具象化。
她踩着那些莲花,身形不受控制地缓缓升空。
下方李清瑶已被御林军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发髻散乱,指甲在地上抓出血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她不是人!她是怪物!你们都瞎了吗!她是怪物啊!”
没人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朝着半空中那道白衣顶礼膜拜。
只有李修玄,死死抓着栏杆,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升越高,直到金色光芒刺得他流下泪来。
风暴看似平息。
暗流却刚刚开始涌动。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位阁老还未从神迹中回神,早已候在殿内的户部尚书便颤颤巍巍呈上三个还在滴水的木箱子。
那是在查抄长公主府时,从密室夹墙里起出的。
“陛下”尚书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不是恐惧,而是即将揭开的真相太过惊悚:
“这……这是兵部这十年来,所有被篡改的军饷账册底单。”
“每一笔上面都有那个人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