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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香灰未冷·面具将裂(1 / 1)

视网膜上猩红的警告尚未褪去,系统面板一片死寂的灰暗,如同为她敲响的末日丧钟。

声望冻结。

这意味着,她赖以周旋于两大势力之间的最大底牌,系统商城与伪装功能,被彻底剥夺。她被打回原形,赤裸裸地暴露在刀锋之下。

而手中这封来自七皇子府的任命文书,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明日,她必须以“苏离”之身,全天候置于李修玄的眼皮底下。汗水、摩擦,任何一个细微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伪装失效,让“慕晚晴”的容颜无所遁形。

一夜之间,杀手“魅影”、谋士“苏离”、掌柜“慕晚晴”三重身份,皆临深渊!

更遑论还有“夜枭”,那个无影楼中以酷烈和多疑着称的副楼主,他的锁定意味着不死不休的最高等级追杀。

内外皆绝境,十死无生!

慕晚晴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前世于调香室内面对万千难题时养成的绝对专注,在此刻被激发到极致。没有工具,就利用环境;没有援手,就让敌人互为掣肘。

脑海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迅速成型。

她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如电,再无半分犹豫。转身步入尚算完好的密室,从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了半块干涸的、边缘沾染着暗沉血迹的胭脂。

这正是她初夜行刺失败时,故意留在七皇子府窗棂上的标记,一个她预留的、指向宫闱深处的钩子。

将胭脂置于石臼,她以独特的韵律和力道细细研磨,艳红的粉末簌簌落下,仿佛是她从绝境中榨出的唯一生机。随后,她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混入一份新制的“定神香”基底之中。

旧日的血色痕迹,将成为引爆新局的导火索。

“所有人,集合!”她走出密室,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召集了惊魂未定的学徒。

“即日起,‘闻香阁’暂停营业,闭门研制新香‘镇魂安魄香’,专供宫中夜宴,此为七皇子殿下亲允,亦是我闻香阁正名之机!”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既稳住了人心,也为自己的行动披上了完美的外衣。

在“闭门研香”的幌子下,一场无声的清理迅速展开。旧账本在火盆中化为灰烬;密室机关图纸被彻底销毁;所有带有杀手“魅影”痕迹的特殊香品,被她封入陶罐,沉入后院深井。

而她本人,则卸下华裳,换上粗布衣裙,用锅底灰与药汁将面容涂抹得蜡黄憔悴,扮作一个在火灾中受了惊吓、负责熬制安神药汤的烧火婢女,终日蛰伏于后院小厨房。

一切,只为等待。

果不其然,当夜二更,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潜入厨房,无声无息。正是李修玄的贴身侍卫,黑刀。他目标明确,用竹筒取走了炉上温着的浓稠药汤残渣。

黑暗中,伪装成婢女的慕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早已料到此着。那碗药汤里,她特意加入了微量的龙脑。此物对体虚者乃是负担,能在脉象上营造出气血两亏、心神受损的假象。

她要让李修玄确信,“慕晚晴”已不堪一击。

真正的生存之道,从来只源于对人心精准的算计。

翌日,王府书房。

“苏先生,请坐。”李修玄把玩着玉扳指,姿态慵懒,唯有那双桃花眼底,锐光如刀,寸寸刮过“苏离”平凡无奇的脸。

今日议题,乃是震动朝野的“南疆贡象暴毙案”。

一头预备在万寿节献瑞的白象,于皇家兽苑内口吐白沫暴毙,死状诡异,宫中流言四起,皆指南疆巫蛊作祟。

慕晚晴从容入座,未等发问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殿下,此事非关鬼神,实乃人祸。”

一言既出,满座幕僚皆露疑色。

她条分缕析,言辞凿凿:“象性喜甜,南疆以甘蔗、米蕉饲之。入我大唐,饮食骤变,兽苑官吏恐其体弱,必多饲精粮谷物。若谷物储运不当,受潮霉变,便生黄曲剧毒。象体虽巨,脏腑难耐此毒,暴毙实属必然。”

这番融合了现代生物毒理学的解释,在此世听来石破天惊,但其内在逻辑严密,细节充实,竟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余李修玄指尖轻叩桌案的微响。

他忽然轻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先生博闻强识,竟连西域湮灭古医典中的秘辛都了然于胸。既如此……”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冰锥直刺而来,“可知一种香?檀木三分,冰片二分,再辅以一丝……海藻煅烧后的灰烬定香。”

他精准无误地复述了“静心檀冰香”的核心配方!

慕晚晴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抬眸,目光坦然迎上那审视的利刃:“殿下所言奇香,配方诡谲,尤以海藻灰为引,闻所未闻。此物炮制极难,气味腥咸,用之不当便是焚琴煮鹤。能创此香者,必是调香圣手。依苏某浅见,此等秘香,或非民间可有,恐深藏于……宫禁之内。”

她巧妙地将疑云引向了更深不可测的方向。

李修玄眸中温度骤降,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山雨欲来:“那你可知,前日,此香就在你曾驻足授业的‘闻香阁’内,重现于世?”

离开王府,慕晚晴立刻感知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追踪。

不止黑刀那沉稳熟悉的气息,更远处,两名扮作行脚商的尾巴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铜铃扣标记,刺眼无比,无影楼楼主直属,“闻风组”!

夜枭,竟已亲临长安!

李修玄与无影楼,这两股索命的力量,在此刻形成了诡异的默契,同时锁定了“苏离”。

慕晚晴步履从容,却在下一个路口猛地折向人流如织的西市。她闪入一家大型绸缎庄,以“为王府采买官服”为由,仔细挑选布料。

在与掌柜讨价还价的间隙,一方浸染了顶级玫瑰精油的手帕,“不经意”间遗落在堆满丝绸的柜台。那霸道浓烈的香气,独一无二,只属于“闻香阁”的慕晚晴。

付完定金,她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藏身于远处酒楼雅间的慕晚晴,冷眼看着西市方向一股黑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绸缎庄起火!

混乱的呼喊中,兵刃相交的激烈脆响隐约可闻。

黑刀的人,与无影楼的“闻风组”,在她亲手布下的玫瑰香饵旁,轰然碰撞!

慕晚晴端起微凉的茶,眸中映着窗外烈焰,一片冰封的算计。

都想查我?都想逼我现形?

那就让这场大火,烧出你们的底牌,看谁才是最终落入网中的猎物!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慕晚晴”出现在了闻香阁的废墟前。她脸色苍白,身形孱弱,仿佛随时会倒下,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亲自指挥清理,更命人在残存的门楣前,立起一块临时木碑,亲手以炭笔挥就八个大字:

“香火不灭,人心不死。”

悲壮与风骨,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的情绪,捐资赠物者络绎不绝。

在这片喧闹的掩护下,无人注意到,慕晚晴蹲下身,在新铺的地基一角,将一小撮混合香灰悄然埋入泥土。

灰中不仅有“静心檀冰香”的独特成分,更掺入了极细微的、来自“赵铁嘴”的夜明珠碎屑粉末。

晨钟响起,震散薄雾。

慕晚晴缓缓起身,遥望皇城,唇边逸出一丝冰冷彻骨的低语:

“你想撕下我的面具?不妨试试。但我会先让你……穿上我亲手缝制的戏服。”

同一时刻,七皇子府书房。

黑刀躬身呈上锦盒:“殿下,取自闻香阁地基的香灰样本。”

李修玄接过,拈起一小撮置于银匙,凑近烛火灼烧。他本只想确认“静心檀冰香”的残留。

然而,就在灰烬接触火焰的刹那,橘黄色的烛焰猛地向上窜起,边缘赫然迸发出一抹清晰无比、转瞬即逝的……胭脂红!

李修玄持着银匙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那抹妖异的红色,他至死难忘!

与他母妃深锁宫闱时,燃点那种秘不可宣的安魂香时,火焰所呈现的颜色,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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