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镇纸在指尖下泛着凉意。
慕晚晴叩击的节奏很缓,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时间。】的余韵尚未散尽,三十七道青光篆文刚没入眉心,四肢百骸如浸冰泉,通透得让人想叹息。
她抬眼时,萧玉棠正捏着一纸信笺站在门边,指尖泛白。
“东家”萧玉棠没立刻上前,反身先关严了窗,隔断街市喧嚷,这才压低嗓音:“陆九霄刚递来的没走正门,塞在送菜的老刘篮底。”
慕晚晴眉梢微动,陆九霄那人精,平日送个鸡毛蒜皮都要敲锣打鼓卖人情。今日用这般阴沟手段,只意味一事消息烫手,烫得他不敢沾腥。
“河套烽火未燃,信先烧了,户部老狗欲将香务司架火烤。”
指尖摩挲过粗砺纸缘——河套。
三日前朝堂上,“苏离”刚向李修玄递过屯田折子。那疯子当时斜倚软榻剥着葡萄,眼皮都未抬:“先生看着办”这才几天?
“玉棠,”慕晚晴将信笺凑近香炉,看火舌一寸寸舔舐纸页,“今日送菜的老刘,是否比往常迟了半个时辰?”
萧玉棠一怔:“说是东市堵了,几辆运粮车封了路。”
“运粮车”灰烬落进香灰,慕晚晴抬眼:“往哪儿运?”
“瞧着……像是往城西大营。”
慕晚晴起身推窗,街市依旧太平,胡饼小贩吆喝,纨绔骑马闲晃。但城西大营的粮草向来直走西门,何须绕道拥挤东市。
除非有人要做戏,做给所有人看:朝廷在调粮。
可陆九霄信中说“烽火未燃”。
前线未战,或有人压着不报。
“备车”慕晚晴回身,眼底慵懒尽散,“去千金台。”
长乐坊赌坊千金台二楼雅间,陆九霄指间铁核桃哗啦作响。
门被径直推开时,他手中核桃一滞,随即堆起笑:“哟!苏先生稀客。”
慕晚晴青衫折扇未展,落座扫了眼茶壶:“凉了”
陆九霄挥手屏退小二,待门掩上笑意渐收。
“陆老板消息灵通”慕晚晴指尖轻叩桌面,“河套之事,除户部还有谁知?”
“您这不是为难我么?”陆九霄干笑,“您乃七殿下左膀,该比我清楚。”
话音在慕晚晴的注视中噎住。
他叹了口气:“兵部漏的风,河套烽燧台前夜自燃,石砌的台子……呵,信报这般写。报至兵部当日,便被户部尚书截了,紧接着户部卡了香务司一笔款子,理由是前线吃紧银根紧缩。”
香务司名义归户部监管,实则是慕晚晴为李修玄敛财铺路的钱袋子。户部那帮老朽眼红已久,此番借题发挥。
“殿下知情么?”
“这我不清楚”陆九霄抿了口凉茶,苦得皱眉,“但今早殿下侍卫长入宫,出来时脸色难看。”
慕晚晴心下了然,李修玄这疯子又在玩火。
河套若真是突厥来犯,便是边关告急,若是自己人纵火,便是有人要搅浑水,而李修玄最擅浑水摸鱼。
“陆老板听说你新开了盘口?”
陆九霄一愣嘿嘿笑:“小赌怡情……就赌香务司能否撑过此劫。”
“赔率多少?”
“一赔三”他比出三指,“买香务司倒的人多。”
“替我下一万两”慕晚晴袖中银票拍在桌上,“买香务司撑过去。”
陆九霄眼皮猛跳:“您这是……”
“再放句话出去”慕晚晴起身理袖,“就说苏离有法,可不费朝廷一粒米,解河套之困。”
铁核桃啪嗒坠桌,“您这是……”陆九霄喉结滚动,“把自己架火上烤啊。”
“烤总比温水煮死强。”
城南药铺后院,沈青梧正晒药材。
见慕晚晴进来,她未停手只抬下巴指藤椅:“坐”
“我要赤龙须。”
沈青梧动作一顿眼神锐利:“那东西长在盐碱地,根茎含毒微量可入药,但需谨慎你要它作甚?”
“不做药”慕晚晴走到药架前,拈起一株干草轻嗅,“制一种香一种能让人闻出,脚下踩的是金子还是废土的香。”
系统面板上,【阶四:万古流芳】栏中,灰色图标【地脉探针】正微微闪烁。
兑换需五千声望,她仅有两千余。
但说明中有行小字:【若宿主掌握基础原理与核心材料,可降兑换门槛。
赤龙须,便是那核心。
沈青梧沉默片刻,转身入内室,取出一油纸包:“游方郎中留下的只这些。”
慕晚晴接过指尖收紧:“够了”
闻香阁后堂,高公公正对茶盏出神。
见绯红留仙裙曳入,他忙起身堆笑:“慕掌柜可算候着您了。”
“公公久等”慕晚晴福身,礼数周全,“深夜莅临不知有何吩咐?”
高公公四顾凑近两步:“奉殿下口谕 ,殿下闻慕掌柜新研一味定风波,特来关切。”
慕晚晴心下冷笑,哪来的定风波?李修玄这是在递暗号,风波起于河套,定风波便是平此乱。
“殿下消息灵通”她顺水推舟,“确有此想只缺几味药引。”
“殿下说了”高公公袖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置案:“缺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天上星,殿下也设法摘来不过……”
他拖长语调,笑纹深陷。
“殿下还说这香若成,需先予他那位苏先生品鉴,说苏先生近日火气旺得降降。”
慕晚晴目光落在那块兵部大营通行令上。
李修玄递来了刀,若苏离接令便是参赞军机,从此绑死在他的战车。若慕晚晴接,则是银货两讫的生意。
但这疯子偏要慕晚晴转交苏离,他在逼她。
逼她在两重身份间抉择,或……将二者一同卷入漩涡。
“劳公公回禀殿下”慕晚晴伸手按住令牌,指尖冰凉。“香尚在炉中炼三日后,苏某自携定风波面见殿下。”
高公公离去后,阁内只剩更漏声。
慕晚晴把玩令牌,眼底光影沉浮。
三日她要用三日,将河套烂摊炼成一份大礼。
“玉棠”
萧玉棠应声而入。
“清点库房所有硝石硫磺”慕晚晴令下“另备快马一匹。”
“东家要出城?”
“非我”她转身令牌在指间轻转,“是魅影”
河套烽燧台既被焚,纵火者手中必有假粮草账册。苏离朝堂献策,需铁证佐言这证据,得杀手去取。
而那能探盐脉的香,需调香师炼就。
至于以盐铁换粮草的奇策,需谋士舌战群儒。
这一局,她要三面落子。
系统面板骤亮,【万象声望系统】感应宿主意念,灰色【地脉探针】图标猛闪,下方浮现金字:
【检测到高风险连环操作,触发特殊任务链:三位一体】
慕晚晴唇角微扬,天下无馅饼,她便亲手烙一张最大的,塞进那疯批皇子嘴里。
“对了”她唤住欲退的萧玉棠,“让厨房煮碗馄饨多放胡椒。”
“好嘞”
夜深长安灯火渐稀 ,慕晚晴推窗望向黑暗中皇城轮廓。
疯批皇子欲观戏 ,那便演给他看。
且看这三日,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