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高岳也没有顶住第一波进攻,首先向后退出了战场。
大军溃败后四处奔逃,高岳与慕容绍宗、刘丰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马重新收拢起来。
长恭有些内疚,若不是他那声大喊,也许部队就不会乱哄哄的冲向中军,致使腹背受敌。
在中军大营中,长恭低声道:“叔公,师傅,是长恭不好,当时不应该乱喊的。”
高岳在领教了王思政出其不意的战术后,此时也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他摆摆手道:“长恭你不必自责,即便你不喊,大家也会先保护中军的,只是没想到王思政狡猾如斯,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慕容绍宗也拍了拍长恭的肩膀,低声安慰了他几句。
长恭之前表现的特别好,连连被众将夸奖,内心未免有些飘飘然,以为战争不过如此,自己完全能适应这个时代的战争体系。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强烈自信都是创建在师傅慕容绍宗出色的指挥之下,一旦离开了师傅,顿时就慌乱的进退失据了。
长恭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默默的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个时代出色的将领还有很多很多,自己一定要多多虚心学习。
高岳首战不利,不免心中没底,也不再摆主帅的架子了。
他向慕容绍宗询问道:“慕容将军,依你看,我军接下来该如何?”
慕容绍宗凝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末将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王思政此人极其善于防守城池。
此时长社城想必已经被他修筑的固若金汤,不付出极大的代价绝难攻破。
以本将愚见,莫不如在城外广修据点,步步为营,逐步消耗王思政的力量。
王思政毕竟远道而来,早晚有一天会困死在这里。”
高岳又看向刘丰生和潘乐,二将也表示修筑据点,慢慢消耗王思政此计可行。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高岳见主要将领都是这个意见,也明白王思政不是易与之辈。
高岳于是点点头,下令道:“传本将令,在长社城四周修建据点,将城池给我牢牢围住,让那王思政插翅难逃。”
…
长社城中,一片欢腾。
本来听说高岳率领慕容绍宗、刘丰生等名将大军压境,城中八千士卒都都很紧张,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情绪。
所有人都看得出,八千对十万,无异于以卵击石。
未曾想到大将军王思政出其不意的略施小计,就将高岳大军打的大败溃输。
西魏士卒们大多觉得东魏伪军不过如此,对守城也重新充满了信心。
只有一个人内心始终保持着凝重,那就是西魏都督河南诸军事、大将军王思政。
王思政是世家大族太原王氏出身,据说是三国时期设计诛杀董卓的司徒王允之后。
他早年曾是魏孝武帝元修的幕僚,因拥立之功累封中军大将军、大都督、祁县侯。
后来他怂恿元修脱离高欢西奔长安,投奔了宇文泰,被进封为太原郡公。
未曾想到,离开高欢的元修,与宇文泰的蜜月期更加短暂,不到一年就被宇文泰弑杀,被谥为孝武帝。
王思政当时心中作何感想不得而知。
总之,失去老板的王思政选择了转而投靠宇文泰,并因坚守玉璧,击退东魏渤海王高欢而升为骠骑大将军。
侯景叛乱后,王思政趁乱占据了河南地西北部七州十二镇,被宇文泰封为大将军。
此时的王思政正带领着亲卫们巡视著城池的各个角落,亲自检查每一个防御设施。与坚守阵地的士卒们亲切的聊天。
王思政为官十分清廉,总是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破旧铠甲。
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看到他的穿着打扮,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
根本不会相信他竟然会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太原郡公、大将军。
这套破旧的铠甲还曾救过王思政的命。
东魏元象元年、西魏大统四年,两魏爆发的河桥之战中,王思政作战时跳下马来,举起长槊左右横击,逐渐杀入敌阵。
两军交战中,他身边部下全部战死,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过去。
只因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东魏士兵没有认出他乃是军中大将,这才幸免于难,之后被部将雷五安救出。
不爱财物者大多喜爱名声,王思政就是一个内心深处极其酷爱名声的人。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宇文泰可以成为统一天下的真命天子,而自己也可以以开国功臣的身份青史留名。
本来宇文泰对进军河南一事并不太热衷。
在宇文泰看来即便拿下河南也无险可守,最终还是会被东魏夺回去的,徒然消耗士卒粮草。
是王思政极力劝谏宇文泰,并且主动出兵颍川,迅速占领了大量地盘。
宇文泰见王思政趁著侯景叛乱,轻易就占领了河南道七州十二镇,索性承认了既定事实,加封王思政为大将军后让他固守河南占领的地盘。
王思政经过仔细筛选,决定将长社城作为自己在河南道的据点。
并且他信心满满的给宇文泰写信说,如果敌人从陆地进攻,他有信心守住长社城三年,就像当年能够守住玉壁坚城一样。
天色已黑,王思政站在城墙上,望着长社城四周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东魏军士兵在埋锅造饭,仅看火光,王思政就明白长社城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夜晚的凉风将王思政花白的胡须吹的凌乱,他轻轻的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东魏军的中军大营。
王思政心想:老夫想立不世战功,就在此城此役了。
围城几个月过去了,高岳军在这期间只是进行了几次小规模试探性的进攻。
攻城的士卒均很快被王思政打退,高岳开始发动士卒在城池前面修筑两座土山。
另外,高岳、慕容绍宗和刘丰生等人发现一件事情,长社城中竟然一点都没有要断粮的迹象。
而己方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天都要损耗无数,再这样耗下去实在是不利。
眼见两座土山修的比城池都高了,高岳与慕容绍宗,刘丰生,潘乐等人商量利用土山攻城。
长恭找到了正在后营研读兵书的斛律光,大声道:“明月,今天准备攻城了,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经过上次涡水之战后,斛律光被侯景打的大败而归,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整天都拿着兵书研读。
斛律光听说准备攻城了,站起身来,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长恭一同向前方走去。
长恭见斛律光面无表情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上次的事情对斛律光打击很大,让立志成为一代名将的斛律光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两人刚一来到土山附近,仰头看去,就见己方士兵从比城池还高的土山上正在架设长梯。
长梯的一端从高处重重的砸在对面的城墙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士兵们踩着长梯,顶着大盾,大喊著向城墙的方向冲了过去。
对面城墙后忽然从不同角度射出数百道箭矢,将冲到半途的士兵们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摔下了地面。
侥幸跟着扛着大盾的士兵冲到对面,也被早已埋伏好的敌军挥刀砍下了城墙。
接着对方同样顶着大盾,冒着土山上射来的箭矢,将搭载城墙上的长梯一端砍断。
轰的一声巨响,被砍断的长梯急速下坠,荡在土山上摔成了几段。
土山上的士兵见长梯攻城不行,又开始将投石车拉上土山,开始向城池里抛射沾满松脂并点燃的石球。
王思政应该早就想好了应对火攻的对策。
数个火球抛进城中,不但没有任何火苗出现,甚至连烟雾都没有就被守军灭掉了。
“唉。”
斛律光见此情形,忍不住重重的一挥拳头。无论他们想到何种攻城方法,对方总能轻易的化解。
长恭也叹息著,师傅说王思政是最善于防守的当世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正想着,就见城中呼呼的顺风飞出来好几把燃著的火攒,准确的钉在了土山的投石车上。
密密麻麻的火箭也从城中射向了投石车,刹那间,木制的投石车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正当大家把注意力都投向土山的时候,城墙上又呼啦啦飞下来许多身穿黑衣的士卒,一下子就落到了城下仰头观战的高岳军士卒面前。
原来是王思政用绳子将一些身手敏捷的士卒,吊下城池后,荡入了高岳军中。
这些西魏士兵一落地,挥刀砍断身后绳子,然后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入高岳军士卒中。
这些西魏士卒异常凶悍,见人便砍,逢人便杀,只一会儿,就将高岳军士兵砍得心无斗志,掉头便跑。
斛律光怕长恭有所闪失,也不敢上前与敌人接战,将长恭一把扛在肩头,大跨步的向后跑去。
斛律光和长恭二人回到后营不久,就听说两座土山已经被王思政占领的消息。
东魏几万士卒忙乎了好几个月,才堆起来的土山,结果白白给敌人做了嫁衣裳,真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
此时已经进入到武定六年十月,长恭已经出来整整一年了。
眼见小小的长社城成了十万大军的拦路虎,长恭心中也很是焦急,他恨不得把火药的配方说出来,让师傅他们把城墙炸开。
但他明白眼下还不是时机,他绝对要把这个秘密放在自己心中,直到自己能够掌握一定的权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