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谭海站在堤坝最前端,手里攥着那柄刚打磨出来的两米重钢叉。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淌下,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视线穿透了那堵黑色的水墙。
几十米深的水下,一团比拖拉机还要大出数倍的红光,正在急速上浮。
那东西浑身披着岩石般的硬皮,藤壶密布,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生物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变异巨齿鲨。
或者说,这是龙宫看门的猎犬。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天边的滚雷。
漆黑的背鳍,如同死神的镰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海面。
那背鳍足有两米高,带着要把天地都撞碎的蛮横气势,狠狠撞在了堤坝最薄弱的拐角处。
“咔嚓”一声脆响,堤坝崩碎,混浊的海水夹杂着碎石,倒灌进滩涂。
“吼——!”
那巨兽并没有随着水流搁浅,它那生满倒刺的腹鳍竟然如爪子一样抓住了地面。
扭动着三十多米长的恐怖身躯,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血盆大口,直接咬碎了岸边一台用来挡浪的东方红拖拉机。
“吱格格——”
坚硬的钢铁车头在它嘴里变成了麻花,火星四溅。
“妈呀!怪物!海龙王派怪物来吃人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炸了营的哭嚎。
“看见没!我就说是报应!”
二大爷谭贵扯着破锣嗓子,一边往后山爬一边煽动:“谭海那个绝户头动了地脉,惹怒了海神爷!这是龙鲨来索命了!快把他扔下去!把他扔下去喂鱼,咱们才能活命!”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智商是负数。
几个平日里跟谭贵混的二流子,互相对视一眼,竟然真的恶向胆边生,想要冲上去推搡谭海。
“反正他是绝户,死了也没人哭!”
“对!用他祭天!”
这就是人性。
上一刻还在跪拜神迹,下一刻为了活命,就能把救命恩人推下火坑。
谭海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
他脸色冷硬,握着钢叉的手指节发白,指骨咔咔作响。
“想拿老子祭天?行啊。”
谭海猛地转身,那一双泛着金芒的竖瞳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二流子。
仅仅是一眼。
几个二流子两腿发软跪在烂泥里,连头都不敢抬。
“滚一边去!”
谭海一声暴喝,震得四周泥点飞溅。
他没理会身后那些溃逃的怂包,反而提着钢叉,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头正在泥浆里翻滚、准备开启“自助餐模式”的巨兽。
此时,那头巨齿鲨已经锁定了一家三口。
那是村里的老实人王二柱,抱着媳妇和孩子缩在死角,退无可退。
巨兽那张布满几排利齿的大嘴已经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在王二柱绝望的脸上。
“闭上你的臭嘴!”
千钧一发之际。
谭海双脚深深扎入没过脚踝的烂泥,腰腹核心收紧,脊柱大龙如弓弦紧绷。
他双手持叉,并没有选择刺击,而是将那根手腕粗的实心钢叉横过来,狠狠卡进了巨兽即将闭合的上下颚之间!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齿鲨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咬合力,竟然被这一根钢叉硬生生卡住了!
但惯性太大了。
三十米的庞大身躯带来的冲击力,推着谭海在烂泥地里疯狂倒退。
“滋滋滋——”
谭海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泥水飞溅。
十米。
五米。
三米。
眼看就要退无可退,撞上身后的岩壁。
“给老子停下!”
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暴涨一倍,衬衫彻底炸裂,露出结实的躯体。
他并没有后退半步,硬是用凡人之躯,顶住了这头海洋霸主的冲锋!
那些正在逃命的村民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这一幕。
一个人,挡住了一头比房子还大的鲨鱼?
这特么还是人吗?
“吼?!”
巨齿鲨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它不理解,眼前这个渺小的两脚兽,体内怎么会有比它还要恐怖的力量波动?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
谭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刚才对撞时被震伤的内脏瘀血。
痛。
钻心的痛。
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钢叉流下。
但这痛感,却似一针高纯度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谭海体内的暴虐因子。
那是属于特种兵王的血性,也是属于“真龙”的傲慢。
“热身结束。
谭海狞笑一声,心念一动。
体内那滴刚刚炼化的“真龙髓”,此刻彻底沸腾。
心脏如战鼓擂动。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伴随着灼热的金色岩浆冲刷过四肢百骸。
在闪电惨白的照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谭海裸露的双臂、颈部,甚至脸颊边缘,竟然迅速浮现出一层细密、古老、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鳞片!
那一双瞳孔,彻底变成了非人的竖立兽瞳。
力量,十倍增幅!
“刚才撞得很爽是吧?”
谭海松开一只手,任由钢叉卡在鲨鱼嘴里。
他那只覆盖着龙鳞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钢钩,竟然直接扣进了巨齿鲨鼻梁上那块坚硬如铁的厚皮里!
“给老子趴下!”
谭海根本没有讲什么技巧。
就是不讲道理的暴力!
他单臂发力,借着下坠的势头,将那颗巨大的鲨鱼头颅,硬生生按进了泥坑里!
“轰!”
泥浆炸开足有三米高。
巨齿鲨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尾巴疯狂拍打地面,想要把这个骑在它头上的跳蚤甩下来。
但谭海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它脑门上。
“想跑?”
谭海骑在鲨鱼背上,抡起那只被龙鳞包裹的右拳。
“砰!”
第一拳,巨齿鲨的左眼眶炸裂,污血横流。
“这一拳,是替刚才那台拖拉机打的!”
“砰!”
第二拳,鲨鱼坚硬的头骨发出了骨裂的脆响。
“这一拳,是替吓哭的孩子打的!”
“砰!砰!砰!”
谭海彻底化身成了暴徒。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那是降维打击。
是上位捕食者对下位者的虐杀。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洋霸主,现在只能在泥潭里翻滚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围观的村民们已经看傻了。
李保国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嘴唇哆嗦着:“这这就是活太岁这就是武松在世啊”
至于刚才还叫嚣着要拿谭海祭天的谭贵,整个人缩在烂泥里,把头埋进裤裆,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鸵鸟。
他是真的怕了。
那拳头要是砸在他身上,他这把老骨头连渣都剩不下。
“嗷呜——”
巨齿鲨意识到眼前这个两脚兽根本不是食物,而是死神。
它拼着下颚脱臼,吐出了那根卡住嘴的钢叉,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滑回海水里逃命。
“晚了。”
谭海站起身,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他一把拔起身旁那根已经微微弯曲的重型钢叉。
体内龙气疯狂灌注。
原本黑沉沉的钢叉,变得通体赤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弱点锁定:中枢神经节点】
龙王视野下,一个红得刺眼的光点在鲨鱼的后脑位置显现。
“下辈子投胎,记得看清路。”
谭海高高跃起,双手持叉,对着那个红点,狠狠刺下!
“死!!!”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带着龙气与怪力的两米钢叉,如热刀切黄油,贯穿了巨齿鲨那层厚重的岩石皮肤,连根没入,直接捣碎了它的中枢神经!
甚至连下方的岩石地面都被这一击扎穿!
“吼”
巨齿鲨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哀鸣。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砸在泥滩上,彻底不动了。
黑色的死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整个死水湾。
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角,惨白的月光洒在海滩上。
谭海拔出钢叉,单脚踩在那颗硕大的鲨鱼头上。
他手臂上的龙鳞缓缓隐退,只留下一道道浅淡的金色纹路。
他转过头,那双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竖瞳,冷冷地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噗通。”
李保国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几百号村民,不论男女老少,全都跪倒在那片泥泞里。
他们跪的不是谭绝户。
跪的是这片怒海中唯一的王,是把他们从死神嘴里抢回来的神。
只有谭海自己知道,他现在是在硬撑。
【龙王真身】的消耗太大,体内的龙气几乎被抽空,全身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但他不能倒。
至少在这些人面前,他必须是无敌的。
“都跪着干什么?”
谭海强行咽下喉咙里的一口甜腥,声音依旧冷硬霸道。
“这畜生是龙宫里养出来的变异种,一身肉比千年人参还补。”
他用钢叉敲了敲那小山般的鱼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把村里所有的刀都拿来!分肉!这够全村人吃一年!”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从敬畏中拉回了现实。
肉!
那是肉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什么神迹都好使。
“谢谭爷赏!”
“谭爷万岁!”
欢呼声爆发,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散了所有的恐惧。
谭海没有理会狂欢的人群。
他蹲下身,手中短刀熟练地剖开了巨齿鲨的腹部。
刚才那一拳打在鱼腹位置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怪物的胃里,有东西。
“嗤啦。”
坚韧的胃袋被划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而是一团幽蓝色的柔和光芒照亮了谭海的脸。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珠子,正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水灵气。
【物品:下品避水珠】
【效果:龙宫通行证,佩戴者可无视深海水压,自由呼吸。】
好东西!
这玩意儿就是进入龙宫的钥匙!
然而,谭海的目光并没有在珠子上停留太久。
因为在珠子旁边,还粘连着一块黑色的橡胶样碎片。
谭海捡起那块碎片,凑到眼前。
这东西
材质特殊,即便在强酸性的鱼胃里泡了这么久,依然保持着韧性。
这是一块潜水服的残片。
而且看这工艺和材料,不是现在国内能生产出来的,倒像是特种部队专用的那种高分子合成材料。
谭海用手指抹去上面的粘液。
一行模糊的白色编号露了出来:
【生产日期:1955年】
1955年?
那正是苏青那个疯子老爹苏元章失踪的时间节点!
但这块残片怎么会在一条看守龙宫大门的变异鲨鱼肚子里?
而且看这断口的痕迹,不像是被咬碎的,而是被人用利器从内部割开的?
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谭海脑海中冒起。
苏元章没死。
至少在二十年前,他不仅没死,还穿着这身潜水服,甚至带着某种目的,活着进入了那座海底龙宫!
“老东西”
谭海握紧了手中的避水珠和残片,目光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你到底在那下面,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