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愣住了。
这可是两百斤的龙胆石斑啊!
这城里来的老头眼神不好使?放着金山不看,盯着谭绝户裤腰带上一本破书干啥?
人群外围,谭贵正缩着脖子想溜。
但一看到这两个干部模样的陌生人,再听到他们要看书,谭贵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
这年头,穿中山装、戴眼镜、一脸严肃的,不是公社的领导,就是县里下来搞运动的干部!
那个绝户头腰里别着的书,一看就是那种线装的老古董!这就是把柄啊!
“机会来了!弄死你个小王八蛋!”
谭贵从人群里蹦出来,指着谭海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两位领导!我是这村里的老贫农!我要举报!我要揭发!”
老者眉头一皱。
“你要举报什么?”
“我举报谭海私藏封建毒草!”
谭贵唾沫横飞,脸上带着兴奋,“这小子刚买了村东头的凶宅,肯定是在里面挖出了这种老古董!这都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是封建迷信的脏东西!领导,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把他这毒草烧了!游街示众!”
“哗啦——”
刚才还围着看鱼的村民们,像躲瘟神一样向后退开三米。
“封建毒草”这顶帽子,在这个年代是能压死人的。
要是沾上边,别说吃鱼,连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村支书李保国站在人群后面,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上前。
这谭贵太阴毒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谭贵得意洋洋地看着谭海,心里狂笑:让你拽!让你狂!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谭海,平静得吓人。
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
“二大爷,你这就叫——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担忧。
谭海一脸讥讽,“这书是不是毒草,你说了不算,得看识货的人怎么说。”
说着,他大大方方地抽出腰间那本《寻龙诀》残卷,双手递给面前的老者。
“老先生,您掌眼。”
谭贵还在旁边叫嚣:“掌什么眼!这就是祸害!直接一把火烧了”
“闭嘴!!!”
一声暴喝,把谭贵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发火的不是谭海,而是那位一直文质彬彬的老者。
老者双手捧着那本残卷,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听到谭贵要把书烧了,气得满脸通红。
“无知!愚昧!朽木不可雕!”
老者指着谭贵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他一脸:“这是南宋绍兴年间的堪舆孤本!里面记载的是几百年前东南沿海的地质变迁和水文资料!这是研究古代地理的活化石!是国宝!”
“你管这叫封建毒草?还要烧了它?你是想当民族的罪人吗?!”
谭贵被骂懵了,脑瓜子嗡嗡的:“啥啥宋?啥宝?”
站在老者身后的中年人冷着脸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直接怼到谭贵眼前,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中年人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子官威:“这是省博物馆的刘教授,国家级文物鉴定专家,刚下放到咱们县指导考古工作,你阻碍专家抢救文物,还想焚烧国宝,你是想去局子里蹲个几年?”
“省省里来的?”
谭贵看着那红彤彤的证件,虽然字认不全,但正中间那个国徽他认识。
“噗通!”
谭贵一屁股坐在满是鱼腥味的泥坑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
这下,连村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省里来的大教授!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谭海这小子随便捡本书,竟然是国宝?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刘教授根本懒得理会瘫在地上的烂泥,他爱不释手地翻阅着那本残卷,越看眼睛越亮,嘴里念念有词:“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缺了下半部,可惜,太可惜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谭海,眼神热切:“小同志,这书对国家研究古海岸线有极高的价值,我想带回去修复研究,你看”
谭海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叹了口气,演技瞬间上线。
“教授,我也想上交国家,但这书来路有点麻烦。”
刘教授一愣:“什么麻烦?这既然是你发现的,就是你的功劳!”
谭海指了指村东头那片废墟:“这书是我在村东头那老宅的地基下发现的。可是村里人都说那宅子是凶宅,不吉利,还有坏分子天天盯着想把它收回去拆了,说是要破除迷信。我怕这书要是交上去,它那个‘老家’也保不住,到时候要是再挖坏了地下别的什么”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典型的阳谋。
刘教授是聪明人,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谭贵,又看了一眼人群后躲躲闪闪的村支书李保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乱弹琴!什么凶宅?那是古迹!是历史!”
刘教授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一叠印着红头的信笺,把公文包垫在膝盖上,刷刷点点写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宅子既然出土过宋代孤本,那就极有可能是宋代官员的避世居所,具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
写完,他掏出一枚私章,郑重地盖在落款处。
“小谭同志,这书我带走。这宅子,我以省博物馆的名义,列为‘县级文物考察预备点’!这就由你代为看管修缮,在考察组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破坏,更不得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去骚扰你!”
说完,他把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纸递给谭海。
“拿着这个,我看全县谁敢动你的房子一砖一瓦!”
全场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谭贵看着那张盖了章的纸,眼前发黑。
完了。
那房子现在是“文物点”了,上面有人罩着了。
别说是他,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不敢随便动这房子一砖一瓦!
谭海接过信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护身符。
“谢谢教授,我一定好好看管。”谭海笑得真诚。
“还有这个。”
刘教授又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子,有大团结,也有全国通用的粮票,直接塞进谭海手里。
“博物馆经费有限,这一百块钱和这些票证,算是给你的征集奖励,别嫌少,这是国家的一点心意。”
一百块?!
加上卖鱼可能得来的钱
围观的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这谭海哪是绝户头啊?这是财神爷转世吧!
一天之内,房子有了,钱有了,连省里的靠山都有了!
正事办完,刘教授心情大好。
他这才注意到脚边那条巨大的龙胆石斑,推了推眼镜,惊讶道:“这也是你抓的?”
谭海点头:“刚出水,本来想拉去县水产站换点油盐钱,改善下伙食。”
“不用去了!”
刘教授大手一挥,心情极佳,“县招待所今晚有外宾接待任务,正愁没有拿得出手的硬菜,这条鱼,我们收购了!按特级品算!给你最高价!”
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谭贵是被人架着回去的,像条丧家之犬。
谭海送走了刘教授的小吉普,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大团结和那张护身符,在全村人敬畏交织着嫉妒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座已经“姓公”的青砖大瓦房。
推开修好的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谭海关上门,背靠着厚实的门板,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消失。
这才是第一步。
有了钱和身份,还得有命花。
他走到堂屋正中,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泛起幽光。
“嗡——”
龙王视野再次开启。
视线穿透刚刚填平的地基,穿透厚重的黄土。
地底三米深处。
那根被他用铁叉强行镇压的“镇龙桩”下方,原本应该沉寂的紫色光团,此刻竟然像是呼吸一样,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而在那光团的最核心处,一抹诡异至极的血红色正在缓缓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封印。
这底下,不止一个“镇物”!
谭海眉头紧锁,正要蹲下细看。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一阵带着哭腔的嘶吼。
“大海哥!快开门!大海哥!”
谭海心中一惊,猛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小结巴,跑得鞋都丢了一只,满脸是汗,上气不接下气。
“出出事了!”
小结巴死死抓着谭海的袖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苏苏青姐被公社的人带走了!”
谭海瞳孔一缩,浑身戾气翻涌而出
“谁带的?去哪了?”
“赵赵建国领的路说是说是有人举报苏青姐生活作风有问题要带去公社脱脱衣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