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醉华楼”,向来门庭若市。
作为上京第一酒楼,一直深受达官显贵的青睐。
任风玦不爱凑热闹,但毕竟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多少要有些诚意。
进入楼内,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忙不迭就将他们往二楼雅阁内引,选的还是朝向最好的“芙蓉阁”。
点完菜后,夏熙墨站在窗边朝外打量,却一眼就看到了衔接在东市与西市之间的那座桥。
由于酒楼地势高,俯瞰之下,她才发现,桥下的那条河其实也衔接着皇城的护城河。
而孟志远魂魄的朝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如何?夏姑娘方才进孟宅可有收获?”
任风玦正在品醉华楼独有的“松间酿”,此酒没有烈性,入口清甜,一般用作于餐前酒。
夏熙墨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其实并不想答。
但是,有一个地方,还非得靠他才能进得去。
毕竟有求于人。
“孟宅内只有一缕散魂。”
她这样回答着,怕他听不懂,倒又破例补充了一句:“鬼亦有三魂七魄,三魂为两缕散魂,一缕主魂。”
“散魂无主,可视不可言,唯有找到主魂,才能知道真相。”
任风玦听完这番话,似乎并没有多么惊讶。
他甚至点了一下头,又尝了一口酒,才问道:“那夏姑娘可有办法找到他的主魂?”
夏熙墨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猜,他的主魂,最有可能去的,是皇宫。”
任风玦正要说话,阁外走廊上忽然传来细碎的谈话声。
是两名女子。
一人说道:“慧君,听说了吗?庄御史家的小姐,突然中邪了。”
被称作慧君的女子讶然道:“这般突然?听说白日里不是还在天香阁里闹了笑话?”
“就是在天香阁里晕倒了,回来后更加不对劲了,听她府上的奶娘说,上吐下泻,还满口胡话。”
“啧啧。”
“禹王殿下得知后,还专程从太医署请了御医过去看诊,可惜就连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这才发现是中了邪。”
慧君冷笑一声,“活该啊,这明显就是遭了报应,不过我倒挺想知道,白日在天香阁敢与她争螺子黛的人,究竟是谁家女子?”
“这就不太清楚了,听说不象是京中人,估计是外地来的…”
随着一声轻咳,谈话声中止,脚步声也跟着远去。
夏熙墨虽然听在耳里,却是面不改色。
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任风玦倒是一边品酒,一边留意着她的神色。
对于白日在天香阁内发生的事情,阿冬早就一五一十告知给他了。
当时听完,他其实并不惊讶。
夏熙墨连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以她的胆量,别说什么庄小姐,只怕连皇帝都不怕…
任风玦收回思绪,又呷了一口酒,这才问道:“夏姑娘的意思是,要去皇宫找?”
“不错。”
果然猜得不错。
任风玦不禁失笑,放下酒杯后,却道:“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夏熙墨反问:“连你也没有办法?”
语气带着质疑。
任风玦莫名一噎,还没答话。
夏熙墨竟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既如此,我找别人就是。”
“……”
好在这时,伙计们开始陆续上菜,才不至于让这段沉默显得过于冗长。
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很快就被摆上了桌。
任风玦这才想到自己是来吃饭的。
只是,他这个请客的人还没说话,那边的夏熙墨又率先拿起筷子,直接开始夹菜。
还是一样不拘礼法,也一点不跟他客气。
对此,任大人只是莞尔,继而斟酌着说道:“其实想进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恰好后日是定安公主的生辰宴,她已递了一张请帖…”
“后日可以。”
夏熙墨似乎只打算听他话里前半句,并不忘提醒他:“离你答应我的日子,还剩了六天。”
任风玦再次无话可说。
但转念一想,若一切真如她所言,能助她找到孟志远的魂魄,似乎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虽然这些听起来很是荒唐,却可以证实一些东西…
比如,她真的能看到鬼魂。
又比如,曾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一些经历,也是真的。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需要慢慢查明。
那便是——夏熙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
入夜,庄家内苑。
下人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御史中丞庄户才从外面回来,听说女儿出事,便急匆匆往内苑赶。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夫人章氏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攸儿啊,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呀?”
“就是是谁害得你如此啊?”
庄户心下一沉,加快步伐走进室内,一股难闻的污浊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掩住口鼻,一眼望去,只见两个婢女正拿着痰盂跪在床边。
而自己那向来千娇万宠的宝贝女儿,则往盂中不停吐着黑水。
“老爷,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见到丈夫,章氏哭得愈发伤心。
庄户心里也着急,却只能阴沉着脸问:“白天是谁跟着小姐出门的?”
章氏抽噎道:“那两个贱婢已经拖出去了,说是和攸儿去了一趟天香阁买胭脂,和人起了争执,攸儿忽然就晕倒了过去!”
“方才禹王殿下已经请太医署的人看过了,施了针,也喝了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庄户听罢,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这好不容易才将女儿与禹王的婚事定下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桩婚事可就毁了!
他无奈拂衣袖:“再去请人看,只要能医治好我儿,多少钱都给!”
庭中,庄攸的两个贴身婢女已经被护院打得奄奄一息。
而不远处的凉亭内,禹王赵骍也在沉着脸训人。
“没用的东西,你们十几个人,连个人都护不住,统统是饭桶!”
金羽卫领将裴勇跪在地上,吓得额头都涔出冷汗,他只能解释道:“当时,属下确实是听了庄小姐之命,在楼下抓人,谁知事发突然。”
赵骍冷哼一声,“那人呢?”
裴勇答不上来,便生生挨了对方一脚。
“废物东西!”
面对盛怒的禹王,裴勇再不敢多言,只道:“请王爷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就算翻遍整个上京城,也要将人找出来!”
赵骍冷睨着他,“那本王就给你两天时间,找不出来,直接提头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