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暂时有了着落,林晚月拿到了这些热腾腾的钱。
纸币还带着大家怀里的余温,边缘微微卷起,她指尖触到那些有零有整的粗糙毛票,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的她完全可以不拿这些钱,但也没办法救助所有人,何况她的成本也高得咋舌——从采药、熬制到运输,每一步都耗尽了心力与财力。
除了本村的乡亲以外,她也不想因为救人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山外的世界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闲言碎语,或是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村民们伸着脖子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听着林晚月的嘱咐不敢上前。
她反复叮嘱着用法用量,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啥菌啊,毒性不小,万一处理不好会感染,怕费大劲救回来的人再死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空气更添了几分凝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手插袖筒里,只是远远地打个招呼,便低着头回家了。
王翠兰还是回家收拾了一包袱旧衣服,大人小孩的都有。
那些衣服虽然都打着补丁,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有的领口也洗得发白,但每一件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把衣服一件件仔细挑选,生怕少了什么,又怕多了造成浪费,最后才将最合身、最耐穿的几件装进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里,系得严严实实。
林建军骑着家里唯一一辆自行车,车杠上架着王翠兰收拾的一大包袱,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骑得满头大汗。
两个村子虽说不远,但也离得有十里地,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远看到林晚月和二喜媳妇,连忙跳下车,提着包袱过来。
“这是我娘回家收拾的,嫂子你看你们和孩子有用得上的就留着用。”
林建军把包袱递给二喜媳妇。
二喜媳妇接过包袱,手指触到那熟悉的粗布质感,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次滚下来的泪水是热的,带着感激与辛酸,一滴一滴落在包袱上,晕开了些许水渍。
“哎”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着包袱,仿佛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与温暖。
夜深了,仓库里点了两盏煤油灯,火光跳动着,将昏黄的光晕投在斑驳的木墙上,映出摇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特有的刺鼻气味,混杂着仓库里潮湿的霉味和二喜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大部分乡亲都回家了,只剩下王队长、沈青山、林晚月和王小虎守着。
不放心林晚月的林大壮和林建军也被劝了回去,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要多加小心,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渐渐远去。
下半夜,寒气越来越重,像一层冰冷的纱布裹住了整个仓库,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白雾,煤油灯的火苗也似乎被冻得微微颤抖,光芒忽明忽暗。
夜深了,万籁俱寂。
沈青山早就半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那呼噜声此起彼伏,倒也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白噪音”的伴奏。
而另一边,王小虎却还在强打精神,眼皮像挂了铅块似的往下坠,但他硬是咬牙坚持着,陪着林晚月一起守夜。
这可真是至关重要的一夜啊!
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要二喜今晚能平安无事地挺过来,那后续的恢复就会好起来。
想到这里,林晚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这么大的手术,毕竟不是无菌手术室,也没有icu。
煤油灯昏暗的火花摇晃。
一直昏睡的二喜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身体在被子里翻滚,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滚烫,几乎要烧起来一般,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发烧了!”
守在一旁的林晚月立刻察觉,伸手一摸二喜滚烫的额头,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
她搭上二喜的脉搏,指尖感受到那急促而微弱的跳动,又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伤口。
缝合处有些发红,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但没有明显脓液渗出,只是伤口边缘的纱布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是伤口吸收热,加上失血体虚,山里寒气入体。”
她迅速判断,声音冷静而沉稳,回头对王小虎说:“虎子,去把我药篓里那个褐色小葫芦拿来,里面装的是草药膏,赶紧给他涂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葫芦里是她自己配的清热散瘀药粉。
她用温水调开一些,小心喂二喜服下,又让王小虎用凉水浸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腋下降温。
沈青山也随着她的动作惊醒,起身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默默记下。
王小虎也有条不紊地按照林晚月的指令动作。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二喜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下去,呼吸也平稳下来,陷入沉睡。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林晚月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后腰也有些酸胀。
她靠着墙慢慢坐下,闭目缓神。
王队长不放心开门进来,熬得眼睛通红,哑着嗓子说:“小月,没事吧?你去里间歇会儿吧,这儿我看着。”
“不用,王叔,我靠会儿就行。下半夜是关键,不能离人。”
林晚月摇摇头,没动地方。
沈青山默默倒了碗热水,递给她。
林晚月接过,水温正好,她慢慢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仓库外,是北方乡村深沉寂静的夜。
守上半夜的沈青山刚被换下,正揉着发涩的眼睛。
突然,床上二喜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
“不好!”
林晚月瞬间惊醒,扑到床边。
只见二喜双目圆睁,面色由白转青,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其中竟夹杂着细小的、仿佛凝滞的黑色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