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方叹了口气:“顾呈风那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对家里的事……唉。北辰那孩子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到了槐安村,要是见到晚月那丫头,别提这事。她怀着孩子呢,不能受刺激。”
她们也早都查清了,小月肚子里有了顾北辰的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样?
周正仁的孙女还轮不上他们顾家挑剔,至于孩子大不了生下自己养,战火年代过来的老一辈,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周守成应下:“我知道。”
车子重新上路。
出了城区,路就不好走了,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疼。
秦东方却坐得笔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山区。盘山公路一圈一圈绕,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
周守成有点担心:“妈,您晕不晕车?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
秦东方摇头,手按在旅行包上,“我就想快点到。”
她顿了顿,忽然问:“守成,你说……大壮会不会怨我们?”
周守成一愣:“怨什么?”
“怨我们这么多年没找他。”
秦东方声音低下来,“四十年了,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我们却在京北过着好日子……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他了?”
这话问得心酸。
周守成想了想,说:“妈,大哥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当年是被人偷走的,不是咱们不要他。要是他不明事理……”
他没说完。
秦东方接过话:“要是他不明事理,怨我们,我也认。是我没看好他,是我对不起玉书姐。”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她和周玉书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年轻女人笑得灿烂,眼睛里都是光。
“玉书姐,”
秦东方摸着照片,轻声说:“我就快见到你儿子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护着他,谁也别想再欺负他。”
车窗外,山峦起伏,绵延不绝。
另一边,齐雪梅也带着陈秀英的手信上车了。
林晚月背好药篓,手里提着镰刀,正要出门,就看见沈青山堵在院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半旧的中山装,脚上是双解放鞋,背上也背着个药篓,手里提着个小医药箱——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看到林晚月看他,沈青山有点踌躇,这是他去跟村民花三块钱换的旧衣服,就是为了能跟林晚月一起上山采药。
“林同志,我跟你一起去。”
沈青山说得理所当然:“阴坡那地方我熟,去年跟爷爷采药去过一次。”
林晚月皱眉:“沈同志,我是去采药,不是去教学。”
“我知道。”
沈青山不退让:“但阴坡地势险,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去了能搭把手,万一……”
他看了眼林晚月:“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也能应急。”
这话说得在理。
林大壮从屋里出来,看看沈青山,又看看闺女,闷声道:“让他跟着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王小虎在旁边听见了,也凑过来:“小月姐,我也去!我爬山可快了!”
王妮拽着哥哥衣角,小声说:“我、我也能帮忙……”
林晚月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好说歹说,只让沈青山和王小虎跟着,王妮被王翠兰拉进屋了。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沈青山非要走前面,说自己是男的,该开路。
王小虎不服气,跟他并排走,两人暗暗较劲。
走到半山坡时,路两边开始出现野生的车前草和蒲公英。
沈青山眼尖,指着一片阴湿处说:“那儿有土茯苓,要不要采?”
林晚月讶然地看沈青山一眼,还好不是只会坐诊看病的草包,还能认识草药。
她这可不是胡说,多少现代的国医到了地里根本不知道药材长什么样?
王小虎抢着说:“那算什么!我看见那边有更好的!”
他说着就往旁边斜坡冲,脚下被树根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沈青山想拉他,结果自己也踩滑了,两人一前一后滚进山沟里,“噗通”两声,溅起一片泥水。
林晚月心里一惊,赶紧下去看。山沟不深,但积着雨水,底下全是烂泥。
沈青山和王小虎两个泥人从泥浆里爬起来,脸上、身上糊满了黑泥,就剩两双眼睛还在眨巴。
王小虎抹了把脸,泥浆往下淌。他看看沈青山,沈青山看看他,两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好像个泥猴子!”王小虎说。
“你也差不多!”沈青山回嘴。
林晚月又好气又好笑,从药篓里拿出块布扔过去:“赶紧擦擦!像什么样子!”
两人爬上来,简单擦了擦,但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
沈青山倒不在意,反而觉得新鲜——他在省城长大,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继续往前走,阴坡越来越近。林晚月开始认真找药,沈青山也收了玩闹的心思,跟在旁边学。
“阴坡红花喜欢长在背阴的石缝里,最好是有苔藓的地方。”
林晚月一边找一边讲解:“花瓣颜色深,不仔细看容易错过。”
沈青山认真记着,忽然眼睛一亮:“那边!石头上!”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块青黑色大石的裂缝里,探出几簇暗红色的花朵。花瓣细长,颜色深得发黑。
林晚月快步走过去,正要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救命啊!”
声音凄厉,是从山涧方向传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林晚月率先往声音方向跑。沈青山和王小虎紧跟其后。
跑了约莫五分钟,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是个陡峭的山涧。涧底水流湍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躺在涧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身边扔着一把自制的土枪,地上还有野猪的脚印和血迹。
“是二喜叔!”
王小虎认得这人:“隔壁村的猎户!”
林晚月已经冲到涧底。
走近一看,心里一沉——二喜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在血水里泡着。
二喜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看见有人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救……救……”
“别说话!”
林晚月蹲下身,快速检查伤口。
越看心越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