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上午,她借口去找在传达室工作的朋友,恰好看到了这封寄给顾北辰的信。落款地址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她认识那个县名。
女人的直觉让她心跳加速。
她找了个借口把信暂时拿到手,躲到无人处,用准备好的薄刀片,极其小心地沿着信封封口处挑开,抽出了信纸。
信上的内容,让她当时就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心如刀割!
那个叫林晚月的村姑,居然用那么亲昵甚至带着撒娇抱怨的语气给北辰哥写信!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里!
她从小就知道顾北辰,大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她一直追随着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
顾家是真正的功勋之家,顾北辰本人又那么优秀,即使他因为家庭矛盾一度离开去了乡下,在她心里,他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她努力变得温婉懂事,讨顾家长辈欢心,就等着顾北辰回来,顺理成章地……
她绝不允许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用这种下作手段玷污她的北辰哥,破坏她规划好的一切!
北辰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她决不能跟别人分享!
震惊和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算计。
她迅速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用一点点米汤重新封好口,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她带着这封信来到了顾家。
她相信,以顾伯母的眼界和对儿子的期望,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
尤其是,顾北辰当年去乡下,本就带着和家里赌气的成分,顾伯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封信,正好可以坐实顾北辰“自甘堕落”、“胡乱招惹”的罪名,也能彻底掐灭那个村姑的任何妄想。
果然,听了齐雪梅的话,赵雅茹原本要放下信件的手停了下来。
她眉头皱得更紧。
是啊,儿子那个脾气,在乡下说不定真惹了什么麻烦,或者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缠上了。
他现在前途重要,可不能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受影响。
想到这里,赵雅茹不再犹豫,随手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齐雪梅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好奇的表情。
信封里是几张印着“成县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抬头的信纸。赵雅茹抽出信纸,展开。
开头的称呼跃入眼帘:“北辰哥”,三个字写得娟秀,却带着一种刺目的亲昵。
赵雅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雪梅适时地凑近一些,像是关切,目光也落在信纸上。
当看到那个称呼时,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脸色微微发白,轻声道:“这……”
赵雅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撒娇和催促。
字里行间反复提及“你答应过我的事”、“咱们说好的革命友谊要更进一步”,抱怨顾北辰离开后音信稀少,最后,那行字像毒蛇一样窜入赵雅茹的眼睛——
“……我已经有了咱们的孩子,反应越来越大,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说闲话了。北辰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荒唐!不知廉耻!”
赵雅茹猛地将信纸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因为相信儿子真和这种女人有了孩子而愤怒(她内心深处或许并不完全相信),而是因为这封信所代表的含义
——她最引以为傲却也最头疼的小儿子,竟然在乡下惹上了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还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被威胁!
这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北辰的前途还要不要?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瞬间将这封信和几年前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当年因为大学名额和一些家庭分歧,她和儿子爆发了激烈冲突,她用了些手段……儿子一怒之下远走他乡,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儿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惩罚她。
如今这封信,在她看来,更像是儿子故意找来的一个“污点”,一个用来持续刺痛她、反抗她的工具!
找一个粗鄙的村姑,还有了孩子?
他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来伤她的心?!
赵雅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而一旁的齐雪梅,在亲眼看到信中那些露骨的字句后,尽管早有准备,依旧感觉一股冰冷的怒气和嫉妒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有失态。
这个叫林晚月的贱人!
她怎么敢!怎么配!
还有了孩子?
一定是假的!
是讹诈!
她看着赵雅茹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深深的失望,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大半。
但还不够,必须让这封信彻底消失,不能再有后续。
就在这时,被愤怒和嫉恨冲昏头脑的齐雪梅,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冲动、实则经过算计的举动——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茶几上那几张信纸。
在赵雅茹惊愕的目光中,“刺啦——刺啦——”几下,将信纸撕得粉碎!
碎片像苍白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伯母!这种不知羞耻、污蔑北辰哥的信,不能留!看了脏了您的眼!”
齐雪梅胸口起伏,眼圈发红,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仿佛是为顾北辰和顾家蒙受的“污蔑”而义愤填膺。
撕完,她才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满地的碎纸和赵雅茹复杂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讷讷道:“伯母,我……我一时气急了,我……”
赵雅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一向温婉知礼的女孩,此刻为了维护自己儿子和家族名誉而“失态”的激动模样。
心中那点因她擅自撕信而产生的不快,很快被一种“同仇敌忾”和“这姑娘终究是真心为北辰着想”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这种污秽的东西,确实不该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