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牛肉火锅店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咕噜咕噜的汤底翻滚著，氤氲的雾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却模糊不了白云熙对面那个男人嘴角的油光。
白云熙坐得笔直，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是她衣柜里为数不多还算有质感的衣服。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淡雅的妆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作为青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她身上那股书卷气与清冷感，让她即便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白莲。
可此刻，这株白莲快要被泥潭淹没了。
“白老师，你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对面的男人一边将刚烫好的肥牛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赞美着，眼睛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我叫王强，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年薪嗯，差不多三十万吧。有房有贷，有车，国产的。”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条件很不错，挺了挺被格子衫绷紧的肚腩，一滴火锅汤汁顺着他几天没刮的胡茬滴落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油渍。
这是她这个星期见的第三个相亲对象了。
一个星期前，她还是那个受学生爱戴、受同事羡慕的白老师，拿着稳定的薪水，对未来充满憧憬。直到她听信了一个所谓的“股市大师”的指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从各个平台借来的钱，全部投了进去。
然后，崩盘了。
一夜之间，天堂坠入地狱。不仅积蓄亏空，她还背上了两百万的高利贷。
催债的电话如同索命的梵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侮辱，再到扬言要去她父母家、去她任职的学校。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疯狂地相亲，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王强显然对她很满意，那双小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已经开始畅想婚后的生活：“白老师，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长得漂亮，工作也体面。以后你就在家教教孩子，我挣钱养家，怎么样？我妈也挺喜欢老师的，说有文化。”
白云熙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闻著空气中混杂着黄油和汗味的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挣扎被绝望所取代。
“王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我们要结婚，我需要两百万彩礼。”
王强夹着毛肚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痴迷瞬间凝固。他愣了几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多少？两两百万？”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两百万？”王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鄙夷和嘲讽取代了先前所有的迷恋，“你当我是傻子还是at机？欺负老实人是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两百万，你知道我能去会所玩多少次吗？两千次！每次都能找不重样的！你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凭什么值两百万？装什么清高，原来也是个捞女！”
羞辱的言辞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白云熙心上。周围人的目光，同情、鄙夷、看好戏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纸。
王强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端起桌上的酸梅汤，猛地泼在白云熙的面前，杯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神经病！”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云熙僵硬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现在的女人啊，真敢开口。”
“长得是好看，可惜了，脑子不好使。”
“两百万，卖身也没这么贵的吧”
屈辱和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站起来，在服务员异样的眼神中，结了账，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厅。
夜风微凉，吹在她身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霓虹灯闪烁，映出她苍白而空洞的脸。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木然地掏出来，是一条推送消息，标题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已成功注册‘咸鱼’app】
又是什么垃圾广告。
白云熙自嘲地笑了一下，手指划向那个小小的“x”，想要将它关闭。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那个app的图标就像活过来一般，在她眼前迅速完成了下载和安装。
一个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界面弹了出来。
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
界面顶端，赫然是她的名字和一张证件照。
【a0078号卖家：白云熙（已通过系统验证）】
白云熙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信息怎么会在这里？
她颤抖著向下滑动屏幕，一行行可出售的商品列表，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商品：寿命（剩余54年）】
【商品：健康（状态：良好）】
【商品：第一次（状态：崭新出厂）】
【商品：自身（详情可点击查看）】
每一个选项都像一个来自深渊的诱惑，散发着令人疯狂的魔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魔鬼的契约吗？
在这些惊悚选项的最下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选项。
【商品：私人贴身衣物】
白云熙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半是来自未知的恐惧，另一半，却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疯狂。
她需要钱，迫切地需要钱。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她要试一试，用这个最不可能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选项，来验证这个魔鬼app的真伪。
如果卖掉了，东西真的会消失吗？钱真的会到账吗？
她颤抖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向了【私人贴身衣物】那个选项。
屏幕跳转，一个价格输入框弹了出来。
白云熙咬住下唇，她输入一百万。
倒是要看这些诈骗app还有什么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