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带来的消息和伙计的报信,如同两记警钟,让陈枫彻底绷紧了神经。他深知,来自外地、且有备而来的商业势力,其手段绝非李玄通那种地头蛇的小打小闹可比。
果然,平静仅仅维持了两天。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星宝药材铺”里顾客络绎不绝。忽然,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三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店铺门口停下,几乎将并不宽阔的街面堵死。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马褂、腆着肚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胖子,眼神倨傲,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嘎吱作响。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也个个衣着光鲜,气势凌人。
这阵仗立刻吸引了街上行人和店铺顾客的注意,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那胖子上前几步,目光在“星宝药材铺”的牌匾上扫过,嘴角撇了撇,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哟,这就是那个叫什么‘星宝’的铺子?听说生意不错嘛!”
陈枫从柜台后走出,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正是在下。几位有何指教?”
胖子上下打量了陈枫几眼,见他衣着普通,气质虽沉稳,却并无多少富贵之气,眼中轻蔑更甚:“鄙人姓马,来自邻省百草堂。听说陈老板这里药材齐全,价格公道,特地过来看看行情,顺便……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药材!”
他话音一落,身后立刻有随从抬上来几个打开的大木箱。箱盖一开,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的,无不是品相极佳的上等药材——粗壮如小儿臂的野山参,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黄芪,片大肉厚的茯苓……无论是从个头、色泽、还是干度上看,都明显比陈枫店里售卖的普通货色高出一个档次!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嚯!这参,这成色!”
“这黄芪,闻着就正宗!”
“百草堂?可是邻省那个百年老字号?”
马老板得意地瞥了陈枫一眼,继续道:“我们百草堂的药材,都是直接从原产地精心收购,由老师傅严格把关。像这种品相的黄芪,”他随手拿起一捆,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在我们那儿,也就卖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比陈枫店里同类药材零售价还要低上一成的价格!
人群再次哗然!品质更好,价格更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碾压!
马老板又接连报出了几种常见药材的价格,无一例外,都比陈枫店里的售价低,而且品质看上去更优。他带来的那些药材,就像一面照妖镜,瞬间将“星宝药材铺”的普通药材比了下去。
一些原本打算在陈枫这里买药的顾客,此刻都犹豫了起来,目光在马老板带来的药材和陈枫的柜台之间来回逡巡。
“陈老板,你看,”马老板志得意满地看向陈枫,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好意”,“你这小店,经营起来也不容易。这样吧,你店里的这些存货,我都可以按市价……八折收购,也算帮你减轻点负担。以后嘛,你这铺子,可以专门零售我们百草堂的药材,挂着我们的牌子,保证比你现在赚得多,如何?”
这话看似商量,实则是要一口吞掉陈枫的存货,再将他变成自己的附庸分销点!手段狠辣,意图明显!
店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吴大婶等老街坊都担忧地看着陈枫,几个店里的伙计也面露愤慨,却又被对方这实打实的“实力”所震慑。
星宝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和压抑的气氛,从柜台后跑出来,紧紧抓住了陈枫的衣角,小脸绷着,警惕地看着那群不速之客。
陈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他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扫过马老板带来的那些“精品”药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动摇的顾客和担忧的邻居。
然而,陈枫心中虽沉凝,却并未慌乱。他经历过战场生死,见识过人心鬼蜮,这点商业手段,还不足以让他失措。
他向前一步,迎向马老板倨傲的目光,声音沉稳,清晰地传遍整个店堂:
“马老板的药材,确实品相不凡,价格也‘颇具诚意’。”
他刻意在“颇具诚意”上微微停顿,引得马老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不过,”陈枫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做生意,讲究的不光是货好价低,更重要的,是诚信与本心。我‘星宝药材铺’的药材,或许比不上马老板的精品,但每一株,都是我陈枫亲自把关,对得起用药之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环视众人,语气诚恳:“诸位街坊邻居,老主顾们,陈某开店至今,可曾有过一次以次充好,缺斤短两?”
“没有!”
“陈老板的为人,我们信得过!”
几个老街坊立刻出声支持。
陈枫点点头,继续道:“至于马老板的好意,陈某心领了。我这小店,虽然本小利薄,但尚能维持,暂时还不需要依附他人招牌。马老板若想在本地做生意,尽管按规矩来,公平竞争,陈某欢迎之至。但若是存了别的心思……”
他目光再次落在马老板身上,虽未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冷意与不容侵犯的硬气,让久经商场的马老板心中也不由得一凛。
这退伍兵,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马老板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假笑:“陈老板这是哪里话,生意场上,当然是公平竞争。既然陈老板有志气,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他阴恻恻地留下这句话,招呼手下收起药材,登上马车,在一阵烟尘中扬长而去。
店铺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未停止。马老板带来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许多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陈枫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马大户这条过江龙,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回到店里,看着有些不安的伙计和顾客,沉声道:“大家不必担心,做好我们自己的事,药材品质、价格依旧如常。信我陈枫的,我必不负诸位信任。”
安抚好众人,他低头看向依旧抓着他衣角的星宝,轻轻将她抱起来。
“星宝,刚才怕不怕?”
星宝摇了摇头,小手指着门外,含糊却坚定地说:“坏……气。爸爸,不怕。”
陈枫心中一暖,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是啊,他有必须守护的人,有立足的正气,有何可惧?
马大户的挑衅,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这场硬仗,他不仅要打,还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