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博士,你找我。”
清冷的声线破开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低鸣,像一片薄冰撞在金属壁上。
梅抬眼时,目光先从光屏跳跃的数据流里抽离出一丝滞涩,才落向门口那道纤瘦的身影。
“华,你来了。”梅抬手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试管时,指腹的温度在管壁凝了一点白雾,语气里掺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最近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只是很多以前的记忆,我记得越来越清晰了。”
梅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试管里的液体晃了晃,荡开一圈细碎的波纹。随即她释然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浅得像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起身从实验台的一侧拿起一个盒子,盒子是深灰色的,材质是防崩坏能的特殊合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仿佛装着整个末世的重量。“是吗?”她轻声道,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像看到种子终于破土,“还好,这次的融合战士副作用,看来没超过我的预想。”
华抬眸,目光落在梅手中的盒子上,眉峰微蹙,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所以,梅博士,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华的面前,将那个盒子轻轻递了过去。
合金的触感微凉,隔着一层薄薄的壁,华似乎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震颤着,像有生命在其中蛰伏。
梅笑了笑,眼底的光柔和得像碎裂的星子,落在华的脸上:“打开看看。”
合金盒盖被华的指尖轻轻掀开,没有预想中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层极薄的防崩坏能薄膜被戳破时的轻响,像撕开了一层薄纸。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根羽毛。
那羽毛近乎透明,却流淌着如烈焰般的赤红光泽,光线掠过羽茎时,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崩坏能纹路在其中蜿蜒,像沉睡的星火,又像凝固的红绸。
它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在华的目光触及的刹那,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梅博士,这是……”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那根羽毛,仿佛稍一用力,这抹赤红就会化作烟尘消散,眼底却翻涌着熟悉的悸动,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梅站在一旁,看着华眼中翻涌的震惊,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怅然,像想起了某个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身影。
她抬手轻轻拂过盒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在诉说一个尘封的秘密:“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
“羽渡尘……”华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死死锁在那根红色羽毛上,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嗯,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梅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合金盒的边缘,声音淡了些,却藏着一丝歉疚,“超变实验让你承受了太多,这是你应得的。”
华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郑重,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谢谢。”
梅却摇了摇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声轻浅的喟叹,像吹散了一缕烟:“不必谢我,这把神之键的主要制作人,不是我。”
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掺着几分怀念的温柔,像是想起了某个鲜活的身影,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应该去谢小梦。”
“您是说……小梦前辈?”华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错愕更甚,赤鸢的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嗯。”梅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的边缘,那里还留着实验时溅上的崩坏能痕迹,“我现在的身体并不能长时间接触高浓度的崩坏能,所以这把羽渡尘,其实是小梦主导制作的。”
说到这里,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连带着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当初小梦知道这把神之键是为你做的,所以为了打造它,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呢。她对着律者核心的意识数据流抓耳挠腮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华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根红色羽毛,羽渡尘的触感传来的一瞬间,奇异的变化陡然发生。
那抹从羽尖蔓延的赤红,竟从尾端开始一寸寸褪去,像是被冰雪消融的火焰,转而成了近乎纯粹的白。
羽茎上蜿蜒的崩坏能纹路也随之变浅,化作银丝般的细线,在白羽上流转闪烁,像缀了满羽的星光。
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想抬手收回触碰的指尖,那根羽毛却猛地挣脱了合金盒的束缚,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带着温热的崩坏能触感,直直没入她的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只有一股轻柔的暖意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落了地,生了根,像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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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抚上眉心,那里没有任何痕迹,可她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羽渡尘的存在,像与她的灵魂缠绕在一起。
意识海的深处,那根白羽静静悬浮,每一次她的思绪波动,都能感受到羽毛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是一种呼应,又像是一种守护。
是属于林梦的温柔,也是逐火之蛾的期许。
在以后的世界里,羽渡尘成了华最坚实的铠甲,也成了她与故人之间,永远的羁绊。
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释然,像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看来,羽渡尘已经认你为主了。”
“华,从今以后,你便是羽渡尘的持有者。”
华缓缓睁开眼,眉心处仿佛还残留着羽渡尘融入时的温热。她抬眼看向梅,目光里带着尚未褪去的怔忪,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像接过了千斤重担。
意识海深处的白羽依旧静静悬浮,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它与自己的意识同频共振,像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持有者……”华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梅看着她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坚定的力量,语气却重又带着温柔的期许:“羽渡尘是意识的钥匙,它能带你窥见人心,也能帮你守住自己的本心。小梦把它交给你,既是相信你的力量,也是希望你能带着它,走得更远。”
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可她却能清晰地“看见”那根白羽的模样,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属于林梦的执着与温柔,还有赤鸢的守护。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梅,眸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像燃起来的火焰。
“我知道了,梅博士。”华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字字清晰,像许下了一个永不背弃的誓言,“我会带着羽渡尘,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实验室的灯依旧亮着,映着华坚定的侧脸。羽渡尘的白羽在她的意识海里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在这个黑暗的末世里,总有一些光,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