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实验室的冷光浸在金属仪器的棱角上，空气中浮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消毒水味，与能量回路运转时的微鸣缠在一起。梅指尖悬在光屏上方，青蓝色的数据流顺着她的动作蜿蜒游走，像一群安静的磷火。
“普罗米修斯，”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仪器的嗡鸣，“通知小梦，让她来我的实验室。”
“收到，梅博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的主控终端亮起一瞬微光。
【数据链路已接通——指令已传达。】
机械音平铺直叙，消散在空旷的空间里。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合金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滑开。林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蹭过地面，带起一点细碎的风声。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步子轻快地走到梅的身侧，目光扫过光屏上跳跃的代码，弯着眉眼开口：“梅姐，你叫我？”
梅侧过头，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跳跃的数据流骤然定格在一行猩红的参数上。
“给你看个东西。”
梅的指尖在光屏侧边的触控键上轻轻一滑，实验室中央的投影幕布骤然亮起，冷白的光线在黑暗中拓开一方空间，一套线条流畅的白色装甲缓缓浮现。装甲的轮廓在投影里泛着哑光的银白，关节处的能量纹路像蛰伏的星河，胸口的核心位置空着一块，像是少了最关键的心脏。
林梦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她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要触碰投影里的装甲，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光影。她回过头，眼里满是惊讶：“梅姐，这是？”
“无编号性神之键，”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空白之键。”
“空白之键……”林梦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回投影上，看着那处空荡的核心，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抬眼看向梅，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所以叫我来，是打算……”
“目前，空白之键还处于研发阶段。”梅的指尖在投影幕布的边缘轻划，装甲的三维模型随即旋转起来，露出背后未完成的能量导管，“核心适配模块、律者能量转化回路，还有装甲的轻量化改造，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林梦脸上，语气里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冰冷，多了些认真：“逐火之蛾里，你的崩坏能亲和度是最高的，对神之键构造的理解也最透彻。我希望你能一起参与研发。”
投影的冷光落在林梦的脸上，她看着幕布上那套未完成的白色装甲，又抬眼看向梅，眼底的惊讶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我明白，梅姐。我会帮忙的。”
梅看着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指尖在光屏上敲了两下，空白之键的研发计划书立刻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设计图铺满屏幕：“好。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到实验室的二号研发区，普罗米修斯会把所有数据同步给你。”
林梦应下后，又凑近光屏快速扫了眼研发计划书的大纲，才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白大褂的衣角掠过金属实验台，带起一阵轻响，她的脚步轻快，背影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朝气。
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梦的背影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欣慰笑意，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可这抹笑意还未散去，一阵尖锐的剧痛突然从胸口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疼得她瞬间弯下腰。
梅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猛地涌上来，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缝间甚至溢出了一丝铁锈味的腥甜。
她死死咬着牙，强撑着直起身，另一只手颤抖着探进口袋，摸出一瓶银白色的药瓶。
瓶盖被她用尽全力拧开，几颗白色的药片滚落在掌心，她来不及倒水，直接将药片塞进嘴里，干涩地咽了下去。
冰凉的药味在喉咙里散开，胸口的剧痛才稍稍缓解，她扶着实验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光屏上空白之键的投影依旧亮着，冷白的光线映在梅苍白的脸上，将她眼底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将药瓶塞回口袋，指尖擦去唇角残留的腥甜，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利落。
【梅博士，根据最新体测数据，你体内的崩坏能残留浓度较上周上升了百分之十七，已超出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
普罗米修斯的机械音突然在实验室里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敲在空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精准。光屏一角弹出红色的检测报告，跳动的数值刺得梅的眼睫微颤。
她垂眸看着那行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的边缘，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下胸口隐隐的闷痛。片刻后，她抬手将报告窗口关闭，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将体测数据归档，列为最高机密。”
【指令已接收，数据归档中……警告：崩坏能残留持续升高会导致机体组织不可逆损伤，建议立即暂停所有研发工作，接受医疗干预。】
“驳回建议。”梅的指尖重新落回键盘，青蓝色的代码在她手下飞速流淌，“空白之键的研发进度不能停，医疗干预会导致研发延后。”
【我明白了，梅博士。】
普罗米修斯的机械音褪去了警告的尖锐，恢复了一贯的平铺直叙，光屏上的红色提示也随之转为淡蓝的待机状态。
实验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脆响，梅的指尖在按键上起落，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青蓝色的数据流在光屏上翻涌，将空白之键的能量回路设计图拆解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像是要把所有精力都灌注进这行代码、那根线路里。
胸口的闷痛又隐隐袭来，这次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微凉的皮肤，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可当视线重新落回设计图时，那点疲惫又被坚冰般的决绝覆盖。
她很清楚，体内的崩坏能残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可逐火之蛾面对的，是整个文明的覆灭。
比起这个，她自身的损伤，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指尖在“律者核心适配算法”的标题上停顿半秒，梅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