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开口:“赤松子。
道人面露讶色:“你识得贫道?”
叶枫忽而轻叹一声。
赤松子愈发不解:“你为何叹息?”
叶枫淡淡道:“我叹昔年炎帝麾下重臣,不思清净修行,反助纣为虐,终致身死道消。此事,岂不可叹?”
赤松子闻言放声大笑,笑声渐歇后,亦悠悠一叹。
叶枫问:“你又叹什么?”
赤松子道:“我叹天地好不容易再现一只金乌,尚未成形腾飞,便顷刻陨落。自此天地之间,唯余一尊金乌独照苍茫。你说,可不可叹?”
听罢此言,叶枫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
他不再多语,手中妖皇剑缓缓抬起。
赤松子眼神亦转凝重。
他是上古金仙,曾亲历涿鹿之战,屠过大巫,斩过妖神,见惯生死杀伐。
故而一眼便知,叶枫虽仅太乙金仙境界,战力却恐怖异常。
毫无征兆地,这片虚空之中猛然腾起一团金色烈焰。
叶枫一剑斩落,宛如一轮大日升起,照亮整个壶中世界。
煌煌耀世,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每一缕剑气,皆由太阳真火凝聚而成。
纵是大罗金仙,若被沾上一丝,也必遭灼魂焚魄之灾。
赤松子不敢有丝毫轻敌。尽管身为上古金仙,但当年在涿鹿之战中遭巫族秘咒所伤,此后人族兴盛所积之功德,尽数用于疗养己身,实力始终未能彻底恢复。因此,他的境界虽与大势至菩萨同列,皆为大罗金仙初期,却难言压胜。
然而,他道行深厚,历经无数劫数,实战经验远非寻常可比。若真动起手来,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色剑气,他并未施展繁复神通,仅是单手虚托,掌心朝上,周身骤然一变。
哗哗
叶枫耳畔传来如潮水奔涌的幻音,仿佛置身无边汪洋。
刹那间,赤松子身旁浮现滔滔巨浪,寒气自波涛中弥漫而出,冻结虚空。他乃炎帝亲封之雨师,洪荒末年曾统御天下万水。眼前这水,更是他耗尽无数岁月凝练而成的“天一真水”。
此水性柔,近乎道之“上善”,却亦最擅变化,难以捉摸。一滴之间,便可模拟万法,任你千般演进、万种神通,皆难逃其克制。
此刻,叶枫的剑气如雨落长空,赤松子只是一指轻点,环绕身侧的大河立即激射出无数水箭,瞬间转为极寒之质,迎向那炽烈如阳的太阳真火。
铛!铛!
嗤——嗤——
金铁交击之声与水火交融之响交织响起。叶枫的剑气竟无法近其身。
两人之间浮起一层薄雾,乃是天一真水被高温蒸腾所致。
叶枫目光微凝。
不愧是上古金仙,果然有些手段。
若是剑气无功,那便近身搏杀如何?
他脚步轻移,背后金光暴涨,两对金色羽翼倏然展开,光芒万丈。
羽翼一振,空间竟似扭曲模糊,叶枫身形如鬼魅般瞬闪至赤松子身侧。
妖皇剑自刁钻角度疾刺而出。
“空间之道?!”
赤松子亦为之一惊,仓促间反手取出一锏,堪堪挡住剑锋。
那锏通体缭绕风雨之气,乃当年炎帝亲赐之宝——荒雨锏。
剑与锏猛烈相撞,法力激荡,虚空震颤,壶中天地竟为之不稳。
叶枫眼角余光一扫,见旁边水流翻卷如刃,波光凛冽,已朝自己斩来。
他毫不迟疑,四翼一震,身影如幻影般掠开,空间在其面前仿佛毫无阻隔。刚避过水刃,便又现身于赤松子另一侧,举剑再斩。
赤松子心头一紧,从未见过如此迅疾之速。
但他久经战阵,意念先动,再次举锏格挡。
然而,这一次,剑未出鞘,叶枫的身影已在接触瞬间再度消失,下一息已立于其背后,剑光再起。
这一剑,赤松子已来不及转身。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嗤——!
漫天水雾炸开,叶枫一剑斩在赤松子身外的水幕屏障之上。
正是那环绕周身的大河所化防御。
水墙破碎,后方立刻有一锏横扫而出,携大罗之力,哪怕星辰当头,亦能击碎。
可惜,依旧落空。
叶枫的身影又一次无影无踪。
赤松子脸色终于剧变,心底首次升起一丝不安。
这般速度,已触及空间法则的边缘。
这金乌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叶枫没有回应,也无需回应。
只见四方八面,上下左右,凡是赤松子身边之地,皆有叶枫的身影闪现。妖皇剑或劈或刺,或撩或斩,每一剑皆附带一道剑气,连绵不绝。
赤松子竟生出被千军围攻之感。
真假难辨,虚实莫分。
并非分身术法,而是速度本身快到了极致。
某种意义上,每一道身影都是真实——因为叶枫确实在那里存在过。
赤松子低喝一声,身旁大河骤然分裂,化作斧钺钩叉等诸般兵器,层层环绕,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竭力阻挡剑气来袭。
即便如此,他仍倍感压力,只能被动招架,毫无反击之机。
叶枫不断变换方位,在他眼中,空间已被精确分割。只需羽翼以特定频率扇动,便可实现瞬移。
这种速度,前所未有。
帝江纵横法。
随着他对帝江残魂中传承的飞行之道领悟渐深,如今终于彻底爆发。
就连赤松子这等大罗金仙,也难以捕捉其轨迹。
如此围杀,持续半个时辰不止。
赤松子始终依靠天一真水的千变万化勉强支撑。
但久守必失,面对无穷剑气,终有一瞬疏漏——一道剑气突破水幕防御,疾射而来。
赤松子大骇,急忙闪避。
剑气掠过,撕裂衣袖,终究未曾伤及本体。
然而就在衣袖破开的瞬间,一缕金焰悄然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不过一次呼吸之间,半截袖口已然化为焦灰,火势更顺着布料直扑手臂而去。
赤松子眼神一凛,手中荒锏猛然挥落,一道青色水柱盘旋而出,寒光闪烁,如龙腾空。刹那间,大片衣袖被齐齐斩断,那金色火焰尚未来得及攀附血肉,便随着残布一同焚成飞灰。
他轻吁一口气。纵然身为大罗金仙,若真被太阳真火沾身,也难免陷入苦境。
可就在此刻,叶枫的身影依旧遍布四周,剑气纵横不绝,如影随形,未曾有丝毫停滞。
眉心微蹙,赤松子心知肚明——若无法遏制对方的速度,即便手握神煞钉,亦难锁定其真身。
念头电转,他骤然下定决心。
左手紧握成拳,毫不迟疑地猛击自己胸口。一声闷咳响起,一口精血喷洒而出,正落在荒雨锏之上。
霎时间,这件法宝泛起血光,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古老之力。
在天一真水护体之下,他踏出玄奥罡步,口中低诵咒言:
“天荒水神,五气之精,周流三界,太玄生津,神农炎帝敕令,天一真水,变!”
音落之际,一股无形波动向四面八方荡开,整片空间随之震颤。
哗——!
周围所有兵器瞬间瓦解,重归为天一真水,轰然炸裂,化作狂暴乱流,席卷天地!叶枫漫天剑气在这股洪流中如烛火遇风,顷刻湮灭。
不止如此,那些疾驰而来的水劲击中叶枫幻影,其身形接连崩散,几近无存。
天一真水四散奔涌。
叶枫背后双翼微震,瞬息之间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赤松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是要你如此反应。
他掐诀于掌,指尖遥指那狂乱水流。
轰!
滔天水柱冲天而起,整个壶中世界为之轻颤。
哗啦啦——
倾盆暴雨自虚空降下,密不透风,笼罩四方,无处可避。
“嗯?”
叶枫目光一凝,低头看向背后的羽翼。
只见雨滴落下之处,羽翼光芒急速黯淡,重量剧增。每一滴雨水砸在身上,竟如山岳压顶,沉重难当。
“不对这不是天一真水。”
心中警兆顿生,他抬头望天,只见雨丝漆黑如墨,质地粘稠,宛如细小石粒坠落。
一元重水!
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
此水与天一真水同列天地七大真水,每一滴皆蕴万钧之重,压迫如渊。
没想到赤松子竟也掌握此物。
叶枫不禁感慨上古金仙之底蕴深厚。此刻他背后双翼已沉重至极,振翅几乎成为奢望。
干脆不再强求,金色羽翼轻轻一收,彻底敛去。
就在此时,赤松子手持荒雨锏,踏着雨幕而来。
他丝毫不受重水影响,一步踏出,便携大罗威势直逼叶枫。
一锏挥下,风云变色。
叶枫未退,也无法退——在这重水压制之下,闪避已是妄想。
妖皇剑紧握于手,横剑迎击,正面硬撼。
砰!
双兵相撞,无形波纹骤然扩散,虚空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幸而此战发生于壶中世界,否则仅此一击余波,便足以摧毁万里山河,荡平一切生灵。
叶枫轻哼一声,倒退一步。
正面对抗,对方终究高出一个境界,法力更为雄浑,自己略逊半筹。
持剑手腕发麻,止不住颤抖。
若非妖皇剑品阶远胜荒雨锏,那一记法力震荡之下,恐怕早已内腑受损,吐血而溃。
赤松子亦心头微震,掌心因反震之力微微发麻,不得不稍松手指,缓解酸痛。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太乙金仙。
杀意更盛,心中决断愈发坚定——今日若放此人离去,后患无穷。
不容叶枫喘息,他手指一点,空中落下的雨滴顿时逆转升腾,凝聚成牢。
一方由一元重水构成的囚笼瞬间成型,将叶枫困于其中。其重如负苍穹,连他的腰背都不由微微下沉。
赤松子再喝一声,高举荒雨锏,挟风带雨,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