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旷野上,寒风如刀。通往秦家村的土路坑坑洼洼。
“嗡——”
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乡野千年的寂静。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庄重肃穆的红旗ca72,稳稳地行驶在队伍最前方。
龙一戴着洁白的手套,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副驾驶上,陈彦通过车窗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神色平静。后座的何雨柱和许大茂,此刻却象是屁股上长了钉子。
“大……大茂,你看我这衣服没皱吧?”何雨柱手心里全是汗,这辈子他就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屁股底下那真皮座椅软得让他心慌。
许大茂虽然也没坐过,但他现在是供销社的业务员,必须要端着架子。他强作镇定地瞥了一眼,伸手帮何雨柱正了正:“行了,挺直腰杆!别给咱们陈主任丢人!你看你那怂样,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被押赴刑场呢。”
“去你的!”何雨柱骂了一句,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车队后面,龙二驾驶着披红挂彩的解放大卡车紧紧跟随,车斗里那头肥猪和堆成山的物资,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那是这个年代最硬的通货。
秦家村口,早已是人头攒动。
秦老三穿着这辈子最新的一件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鼻涕直流,却死活不肯进屋。他身后,秦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全村看热闹的老少爷们,把村口那棵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
眼尖的半大小子指着远处腾起的尘土尖叫。
当那个黑色的车头转过弯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一刹那,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稀罕的村子里,绝大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公社书记,坐的还是吉普车。这种在画报上才能见到的大轿车,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外星飞船降临。
车稳稳停下,龙一迅速落车,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一身呢子大衣的陈彦跨步而出,皮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村民们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是对上位者本能的敬畏。
“柱子,接媳妇了。”陈彦说了一句。
何雨柱这才如梦初醒,推门落车,整了整胸前的大红花,咧开嘴笑得象个二傻子,大步流星地走向早就等在门口、一身红棉袄的秦京茹。
秦家今天的排场,那是真把这十里八乡的“面子”给捅破了天。
院子里支起了三口大铁锅,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没有城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凉菜拼盘,主菜就一道——猪肉白菜粉条大烩菜。
但这才是最实在的!
秦家之前剩的猪肉,切得足有麻将牌大小,在锅里随着滚沸的汤汁翻滚沉浮。那油脂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开席喽!”
随着一声吆喝,村民们拿着自家的粗瓷大碗蜂拥而上。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肥肉一抿就化,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秦老三端着酒碗,红光满面地穿梭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一声声“老三你家发达了”、“找了个金龟婿”的恭维,骨头都轻了二两。
许大茂这时候充分发挥了他“社交牛逼症”的天赋。他兜里揣着五条大前门,见人就散,那是供销社特批的烟。
“来来来,大爷,抽着!这是我们何大厨的一点心意!”
“嫂子,吃糖!大白兔的,城里都紧俏着呢!”
在许大茂的长袖善舞下,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秦家亲戚彻底放开了,场面热闹。陈彦没有上桌,他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人间烟火气,最是抚凡人心。
……
日头偏西,迎亲的车队开始返程。
卡车车斗里,塞满了秦家的至亲,一个个裹着大棉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这可是坐汽车进京城啊,够他们吹一辈子牛逼的!
车队驶入四九城,穿过正阳门,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南锣鼓巷。
95号院门口,早就是严阵以待。
刘光齐、阎解成带着院里的一帮半大小子,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万响大地红,个个摩拳擦掌。
“来了!点火!”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硝烟味混杂着硫磺味,瞬间点燃了整条胡同的喜庆氛围。
鞭炮刚放完,就看见胡同里的小孩子冲了上去,在里面找着没有响的鞭炮。
车刚停稳,何雨柱牵着秦京茹的手刚一落车,变故突生。
只见阎解成、刘光天这几个坏小子,手里拿着早就浸透了墨汁的红纸片,怪叫着从烟雾里冲了出来。
“抹黑喽!给新郎官抹黑喽!”
这是老京城的陋习,也是闹喜的一种,非要把新郎官抹成个大花脸才算完。何雨柱今天穿的可是陈彦给置办的新中山装,这要是一爪子下去,这身行头就废了!
何雨柱脸色一变,刚想躲闪,却被秦京茹挽着骼膊,一时施展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长的人影斜刺里杀了出来。
“护驾!都他妈冲我来!”
许大茂一声暴喝,象是堵枪眼的英雄一样,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何雨柱身前。
“啪!啪!啪!”
几只黑乎乎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瞬间,许大茂那张还算白净的长脸,直接变成了唱戏的包公,黑里透着红,滑稽得要命。
空气凝固了一秒。
阎解成手里还捏着红纸,尴尬地愣在原地:“大……大茂哥?你怎么……”
许大茂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看着何雨柱身上纤尘不染的新衣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模样要多丑有多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柱子是我兄弟,也是咱们供销社的大厨!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谁敢弄脏他的衣裳,就是跟我许大茂过不去!”
许大茂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周围的邻居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和叫好声。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看着他那张滑稽的大花脸,眼框突然有点发热。他伸出拳头,在许大茂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谢了,兄弟。”
许大茂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陈主任看着呢。再说了,以后还得指着你的菜给我拉客户呢。”
两人相视大笑,那一刻,曾经的恩怨情仇,仿佛都随着这满脸的墨汁,消散在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