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部的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没有庆功宴，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几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和一份份印着鲜红“绝密”字样的保密协议。
王振邦副部长亲自盯着每一个人签字。
“小杨，小李，还有在座的各位。”王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今天听到的，看到的，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漏了一个字，别怪国家不讲情面。”
杨厂长手握钢笔，签下名字时。
李怀德则是纯粹的怕。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飞快地签字画押，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当成特务抓起来。
至于那碗肉丝面，李怀德根本没尝出咸淡，满脑子都是那个要把四九城炸上天的“大家伙”。
吃完面，王振邦挥挥手，直接赶人。
回轧钢厂的吉普车上。
李怀德瘫软在后座上。
陈彦倒是神色如常。
“陈……陈主任。”李怀德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话题从那些恐怖的武器上扯回来，试图找回一点作为“李主任”的实感，“今儿这事……真是开了眼了。”
“忘了吧。”陈彦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语气平淡，“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李主任，许大茂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了？”
李怀德一拍大腿，象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头立马回来了：“哎呦，您看我这脑子，让那图纸给吓懵了。交接好了！绝对没问题！我那远房侄子，叫李明，虽然人看着木纳点，但年前那几天跟着许大茂没日没夜地学，那是真下了功夫。”
“今晚厂里放电影，就是那小子上手。”李怀德看了看手表，“这会儿估计都放了一半了。走，陈主任，咱们一块儿去看看？要是那小子手艺不行，我让他接着练，绝不眈误您的事。”
陈彦点点头：“行，去看看。”
……
红星轧钢厂，露天广场。
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光影交错，正在放映的是一部讲抗战的老片子。
放映机“滋滋”地转动着，一束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无数张仰起的脸庞。
虽然天气还冷，大家伙都裹着厚棉袄，但这年头娱乐活动少，一场电影足以让工人们哪怕冻着脚也要看完。
陈彦和李怀德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人群最后面。
借着银幕反射回来的微光，陈彦扫视了一圈，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95号院的人，倒是来得挺齐。
左前那一排，贾东旭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跟旁边的秦淮茹显摆着什么。秦淮茹怀里抱着小当，旁边坐着棒梗，一家子穿戴都不差，显然这个肥年过得极其滋润。
右边不远处，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脑袋格外显眼。这傻柱子今儿没穿厨师服，套了件呢子大衣，怀里竟然还揣着个热水袋，正殷勤地塞给旁边的秦京茹。
秦京茹穿得象个红辣椒，围着一条大红围巾，依偎在何雨柱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供销社的橙子汽水，那甜蜜劲儿，看得旁边的单身工人们直翻白眼。
再往后看，刘光齐架着一副眼镜，正襟危坐，时不时低头跟旁边的林晚秋低语两句。林晚秋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但并未拒绝刘光齐的靠近，显然刘光齐这几天的攻势颇有成效。
最让陈彦意外的，是角落里的那一对。
阎解成。
这小子平时扣扣索索，这会儿竟然极其大方地捧着一纸袋炒栗子，正剥开一个递给身边的姑娘。
那是……于莉？
陈彦眉毛一挑。原着里这两人是一对，但这世界线变动这么大，没想到该来的缘分还是来了。看于莉那略带羞涩却又满意的神情，显然阎解成这个春节带回去的年货福利，起到了决定性的助攻作用。
“陈主任，看什么呢？”李怀德顺着陈彦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那是你们院的邻居吧？真热闹。”
“是挺热闹。”陈彦收回目光，“走吧，去看看许大茂。”
两人绕过人群，来到放映机后面。
许大茂正背着手，象个监工一样站在放映机旁。
操作机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确实跟李怀德有几分神似，方头大脸，看着挺老实。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胶片运转，时不时调整一下焦距，动作虽然不如许大茂行云流水，但也算是有模有样，没出岔子。
“片子快完了，准备倒带，动作麻利点！”许大茂低声喝道。
“哎，师父，知道了。”李明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收尾工作。
随着银幕上出现“剧终”两个大字，灯光亮起，人群开始嘈杂着散去。
许大茂一扭头，猛地看见站在阴影里的两尊大佛，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李主任！陈主任！您二位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给您二位留个座啊！”
李怀德摆摆手，指了指正在收拾机器的侄子：“大茂啊，明子这手艺，学得怎么样了？”
李明见叔叔来了，也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拘谨地叫了声：“叔，陈主任。”
然后他鼓起勇气，补充道：“叔，许师父教得好，毫无保留。刚才这一场，全是我自己放的，许师父就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许大茂这人虽然蔫坏，但在这种关键时刻那是真懂事。他立马接茬：“主任，明子聪明，上手快，又肯吃苦。这点手艺，我已经全掏给他了。往后只要他多练练，这放映员的担子，他挑得起来！”
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大茂，你有心了。这事儿办得漂亮。”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彦，意思很明显：人我交出来了，坑也填上了，接下来看您的了。
陈彦也没含糊，目光落在许大茂那张长脸上。
这家伙虽然是真小人，但用来跑外勤、搞推销、在三教九流里钻营，确实是把好手。
“大茂。”陈彦开口道。
“哎！陈主任您吩咐！”许大茂腰杆一弯，姿态放得极低。
“既然交接完了，明天就别在厂里耗着了。”陈彦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明天初九，还没正式上班，你直接去贾家找秦淮茹。”
许大茂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嗓子眼发干：“陈主任，那我这……”
“给你办入职。”陈彦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职位是供销社业务员。你的文档关系，我会让人从轧钢厂调走。”
“至于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