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东口那块原本荒废的空地上,就被嘈杂的人声给填满了。
几辆挂着“红星京剧团”牌子的解放卡车停在路边,车斗还没放下,那股子属于“国家级单位”的气场就先散开了。穿着统一蓝大褂的工人们喊着号子,把巨大的杉木杆子往地上竖,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在清冷的晨雾里传出老远。
这可是新鲜事儿。
在这个娱乐基本靠嘴、取暖基本靠抖的年代,红星京剧团下基层,那简直稀罕极了。
住得近的街坊早就披着棉袄出来了,一个个抄着手,吸溜着鼻涕,围在警戒线外头看热闹。
“嘿,瞧这架势,是真要在咱这儿唱大戏啊!”
“那可不,听说是陈主任面子大,直接从上面请下来的角儿!”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爷指指点点,满眼都是期待。
戏台搭建现场,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正拿着图纸指挥。他是剧团的王团长,一脸的傲气。毕竟在这个年代,搞艺术的都是文化人,又是国营大团,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
“动作都麻利点!今儿中午就要响锣,眈误了演出,我拿你们是问!”王团长背着手,嗓门洪亮。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但这大冬天的,肚子里没油水,干了一会儿就有点顶不住劲儿。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脸色发白,那是低血糖犯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子霸道至极的香味儿,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这味儿太钻鼻子了。
不是那种家里炒白菜放点猪油渣的味儿,那是实打实的肉香,混着麦香,还有一股子特殊的卤料味儿,象是长了钩子,直接往人胃里钻。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紧接着就象是传染一样,现场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腹鸣声。
王团长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谁在做饭?这味儿……有点不对劲啊。”
顺着香味看过去,只见何雨柱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脑袋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身后跟着同样打扮的马华。
俩人抬着两个半人高的大保温桶,还有两个摞得老高的蒸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让让!都让让!别烫着!”
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开,围观的街坊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这就是现在的傻柱,腰杆子直得能顶破天。
他走到戏台边上,把东西往临时搭好的长桌上一放。
“哎,那位团长同志,让人歇会儿吧,早饭到了。”何雨柱冲着王团长扬了扬下巴。
王团长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痛快。他走到哪儿,负责接待的人不是点头哈腰?这个厨子怎么看着比他还横?
“你是供销社的?”王团长矜持地点点头,“行,大伙儿先歇歇,吃口热乎的。不过我说同志,这早餐不用太费心,有棒子面粥和咸菜就行,别眈误中午的正餐。”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候,剧团下乡也就是这待遇。能吃饱就不错了,谁还敢挑?
何雨柱乐了。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掀开了蒸笼的盖子。
“呼——”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那股子被压抑的香味瞬间爆发,那是核弹级别的冲击力。
王团长的眼睛直了。
正在搬木头的工人们手里的活儿全停了,一个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一个个都有拳头大,皮儿薄得能透出里头酱色的肉馅,油光水滑的,看着就让人想犯罪。
“这……这是早饭?”王团长结巴了。
“还没完呢。”
何雨柱又掀开旁边保温桶的盖子。
里头是熬得金黄金黄的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那米油厚得跟一层蜡似的。另一个桶里,全是煮得壳都裂开纹路的茶叶蛋,那是用了陈彦给的八角桂皮香叶足足卤了一晚上的。
“一人俩包子,一个鸡蛋,粥管够。”何雨柱拿个大铁勺敲了敲桶边,“排队啊!咱供销社不兴抢,谁抢谁没有!”
现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彻底炸锅了。
“我的亲娘哎!大肉包子!”
“这是过年了吧?这肯定是过年了!”
那些原本还有点端着架子的剧团演员,这时候也顾不上斯文了,一个个拿着饭盒就往过冲。
王团长手里被塞了两个大包子,手心里滚烫。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松软的面皮混着爆汁的肉馅在嘴里炸开,那肉馅肥瘦相间,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真香啊。
王团长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他看着手里这一顿“国宴”级别的早餐,再看看那个满脸横肉、正拿着勺子给工人分粥的厨子,心里的那点傲气瞬间塌得一干二净。
这供销社,到底是什么来头?
早饭都这么吃,那正餐得吃龙肉啊?
就在这时,陈彦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没戴帽子,双手插兜,那气质跟周围穿着棉袄大褂的人格格不入。
他没去搬东西,也没去招呼人,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陈主任!”
何雨柱眼尖,立马放下勺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您瞧,都安排上了。马华盯着呢,出不了差错。”
王团长一看这架势,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抹了抹嘴上的油,快步迎上来:“哎呀,是陈主任吧?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伙食标准……我们受之有愧啊。”
陈彦笑了笑,语气平淡:“王团长客气。各位是来给老百姓送文化的,我们供销社也就是搞搞后勤。吃饱了,才有力气唱戏嘛。”
他说着,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儿个当着大伙儿的面,我说个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陈彦指了指何雨柱:“这七天,不管是剧团的伙食,还是接下来庙会上的吃喝,全权由何雨柱师傅负责。他说怎么吃,就怎么吃;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们和师父可是一级大厨,八大菜系样样精通,甚至连外国菜也都会做!!”
这一句话,直接把何雨柱捧上了天。
在场的所有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都变了。
何雨柱整个人都飘了。他把胸脯挺得老高,脸上那得意的劲儿,比娶了媳妇还美。
这不仅仅是权力,这是面子!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管饭的权利,那就是最大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