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来得很快。
虽然他在电话里被李怀德吼得一肚子火,但他了解李怀德。这个老滑头虽然平时贪点占点,但在大事上从来不敢含糊,更别说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除非,天塌了。
当杨厂长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梳着大背头、衣冠楚楚的李怀德,此刻头发散乱,领扣解开,满脸大汗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茶杯,却一口都没喝。
而那位传说中的供销社陈主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一脸的云淡风轻。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杨厂长皱着眉头,大步走了进来,“保卫科我都打过招呼了,除了我谁也不让进。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怀德那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老杨,把门锁上。”
李怀德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那种空洞的恐惧让杨厂长心头一跳。
“反锁。”
杨厂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将门反锁,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到底怎么了?”
李怀德颤斗着手,指了指桌上那叠牛皮纸文档。
“你看。”
杨厂长狐疑地看了陈彦一眼,然后拿起那叠文档。作为技术出身的厂长,他的识图能力远在李怀德之上。
他翻开第一页。
杨厂长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手松了松,文档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向陈彦,又低头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呼吸又急又粗,整个人都绷住了。
“这……这是……”
杨厂长的声音颤斗着,满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李怀德看着杨厂长的反应,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抹了把冷汗,低声说:“老杨,刚才陈老弟说……这玩意的威力,是广岛那个的几百倍。”
“他还说,如果不信,他可以把实物拉过来,就在咱们厂大院里摆着看……”
“当啷!”
茶盖撞击杯沿,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厂长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陈彦,那双平日里满是威严的眼睛,这时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在剧烈颤斗。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彦。作为主管生产和技术的厂长,他虽没见过这东西的真容,但那些复杂的公式、特殊的结构设计,还有那个触目惊心的“聚变”词根,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老……老杨……”李怀德瘫在椅子上,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的是……那个?”
杨厂长没有理会李怀德,他哆嗦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三次才抽出来,火柴划断了两根,最后还是陈彦看不下去,把自己的打火机推了过去。
“啪。”
火苗跳动。
杨厂长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陈……陈主任。”杨厂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东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是真的,你也知晓意味着什么吗?”
陈彦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轻松:“意味着咱们不用看毛熊的脸色,意味着咱们的腰杆子能硬起来,意味着以后谁想动咱们,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杨厂长看着陈彦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可是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啊!
怎么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就跟菜市场买的大白菜一样稀松平常?
“呼……”杨厂长吐出一口浓烟,眼神瞬间变得决绝而凌厉,那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特有的狠劲,“老李,封锁消息。除了咱们三个,谁要是知这件事,我枪毙了他!”
说完,领着二人和资料回了自己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直扑向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部里的专线。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嘟……嘟……我是王振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且威严的声音。
杨厂长握着话筒的手骨节发白,他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说道:“部长,我是小杨……我有特急情况汇报。级别……绝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一声命令:“讲。”
“我红星轧钢厂,发现了一份……关于核弹的总装配图纸。”杨厂长尽量用隐晦的词语,但声音依然在颤斗,“初步判断……具备极高的可行性。持有者……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彦同志。”
“咔嚓。”
电话那头传来铅笔折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哪怕隔着电话线,杨厂长都能感受到对面那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场。
足足过了五秒,王振邦的声音才又响起,不再沉稳,而是含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急促和狠厉:
“你看清楚了?没搞错?!”
“部长,我用党性担保!那上面的热核聚变构型……我虽然看不全懂,但那种工业美感做不了假!”
“好!好!好!”
王振邦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陡然拔高:“听着!从现在开始,红星轧钢厂行政楼即刻封锁!除了你和李怀德,任何人不许接近那份图纸三米以内!如果图纸少了一个角,或者泄露半个字,你自己提头来见!”
“是!!”杨厂长立正大吼。
“你们马上把图纸送过来!记住,一定要确保陈彦同志的安全!他如果掉了一根汗毛,我毙了你们两个!”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杨厂长慢慢放下话筒,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湿透。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瘫软在椅子上的李怀德,以及那个还在把玩打火机的陈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老弟……不,陈主任。”
杨厂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配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别在腰间,眼神狂热而狰狞,“走吧,咱们这就去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