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眼神在烟雾后变得有些阴冷。
“宣传科那个老刘……哼，手伸得够长的。”
李怀德冷笑了一声。那老胖子平时就跟他不是一条心，仗着资历老，有时候连他的面子都不给。现在居然想白嫖一个放映员的编制？
这编制在厂里那是稀缺资源！
“大茂啊。”李怀德弹了弹烟灰，语气突然变得和蔼起来，“这事儿，你受委屈了。”
“有主任您这句话，我受点委屈不算啥。”许大茂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你都求到我这了，我能让陈主任那边的事能眈误吗？”李怀德瞪了他一眼，随即把身子往老板椅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大茂，“这放映员的位置，与其便宜了老刘那个笨侄子，不如……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他装作不懂：“主任，您的意思是……”
李怀德身子前探，压低声音道：“我有个远房侄子，人机灵，也初中毕业了，正愁没个正经工作。大茂，你看能不能把你这身手艺，传给他？”
许大茂心里狂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主任，教您侄子那是我的荣幸！哪怕我不走了，我也得教！可是……那老刘要是卡着不放人……”
“他敢！”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霸气侧漏，“我和杨厂长那是哥们，在轧钢厂啥事说不上话！只要你这边的坑腾出来，我让他老刘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他那侄子想进宣传科？下辈子吧！”
有了李怀德这句话，许大茂的心算是放进肚子里了。
只要能摆脱宣传科长的纠缠，顺利去供销社，这就够了。至于教谁不是教？教李怀德的侄子，还能落下个人情，以后万一在供销社混不好，回轧钢厂也有个退路。
“行！既然主任您开口了，这事儿我办了！”许大茂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个月！只要那孩子肯学，一个月我让他出师！”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桌上。
那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有分量。
“大茂，你也知道，现在的编制有多难弄。特别还是放映员这种技术岗。”李怀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那侄子家里条件还行，这笔钱，算是给你的‘转让费’，也是辛苦费。”
许大茂一愣，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这……”
“拿着吧。”李怀德摆摆手，“这里是一千块。”
一……一千块？！
他现在的工资是三十七块五，一年不吃不喝才四百多。这一千块，顶他两年半的工资！
在这个猪肉才几毛钱一斤的年代，一千块能买两座不错的小院子了！
许大茂感觉呼吸都急促了，手心开始冒汗。他原本以为能顺利脱身就不错了，顶多李主任给点好处费，也就是几十块烟酒钱。
谁能想到，这李主任出手这么阔绰！
其实许大茂不知道，李怀德这帐算得比谁都精。
这一千块不是他出的，是他那个想进厂的亲戚出的。现在的放映员名额，黑市上都炒到天价了，关键是有钱你也买不着。一千块买个铁饭碗，还是技术工种，那亲戚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和许大茂这层关系就绑死了。许大茂去了供销社，那就是他在陈彦身边安插的一个眼线，或者说一个桥梁。
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能落下人情，这就是李怀德的手段。
“主……主任，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许大茂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但眼神却死死黏在那个信封上，挪都挪不开。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李怀德脸色一沉，佯装生气，“只要你用心教，把孩子带出来，这就是你应得的。以后在陈主任那边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哎！哎！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许大茂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抓起那个信封，手感厚实得让他心跳加速。他甚至想当场给李怀德磕一个。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有了这一千块，再加之去供销社的高工资，他许大茂还不是要在四合院横着走？
“行了，去吧。明天一早把申请交上来，我会让人带那孩子去找你。”李怀德挥了挥手。
“得嘞！您忙，您忙！”
许大茂把信封揣进贴身内兜，那是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他弓着腰退出了办公室，直到关上门，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胸口，硬邦邦的，还在。
不是做梦。
“发了……真他妈发了……”许大茂低声喃喃自语。
他本来是被逼上梁山，想去陈彦那搏个前程，甚至做好了净身出户的准备。
结果呢？
不但工作解决了，仇也报了（想到宣传科长吃瘪的表情他就爽），还平白捡了一笔巨款！
这就是命！这就是他许大茂的富贵命！
……
从轧钢厂出来，许大茂骑车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南锣鼓巷。
刚进四合院大门，就看见钱院里灯火通明。
陈彦的屋子亮着灯，傻柱那大嗓门正从里面传出来：“陈主任，您就瞧好吧！明儿个我那一手绝活亮出来，保准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街坊把舌头都吞下去！哈哈哈哈！”
那是得意的笑，是目中无人的笑。
要是搁在昨天，许大茂听着这笑声，心里肯定泛酸，觉得自己被傻柱压了一头。
但现在？
许大茂停落车，站在阴影里，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鼓鼓囊囊的信封。
“傻柱啊傻柱，你就乐吧。”
“你在那烟熏火燎地伺候人，为了那点死工资沾沾自喜。爷们儿可是揣着一千块巨款！”
“等爷把这摊子买卖支棱起来，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许大茂啐了一口唾沫，推着车，昂首挺胸地往后院走去。那背影，竟走出了几分六亲不认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