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对于秦家村的人来说,那就是传说,是鲤鱼跃龙门,是祖坟冒青烟。
“淮茹啊……”三叔的声音颤斗得不象话,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卷旱烟,“这……这是真的?”
秦淮茹没把话说死,但语气里的笃定让人无法怀疑,“我们院里的一大爷,那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他媳妇最近怀了孕,还是双胞胎,正缺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给零花钱。”秦淮茹看着三叔,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大爷说了,外人我不放心,我就推荐了京茹,实在,勤快。”
贾东旭打了个酒嗝,适时地补了一刀:“这也就是看在自家亲戚的份上,换个人,求我我都不带搭理的。”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秦京茹一家给轰懵了。
三婶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那手劲大得秦淮茹直皱眉:“淮茹!那是你亲妹妹!你可得拉她一把!这死丫头要是能进城,就是给她当牛做马都行啊!”
秦京茹坐在那儿,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看着堂姐那件没有补丁的碎花棉袄,看着贾东旭那身崭新的中山装,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顿饺子的味道。
那不是饺子的味道,那是城里的味道,是好日子的味道。
“姐……”秦京茹声音发涩,带着一丝哭腔,“我想去!我能干活!我啥都能干!”
秦淮茹笑了,笑得象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伸出手,帮秦京茹理了理那两条有些枯黄的辫子,声音轻柔得象是在哄孩子,却说着最让人心动的话:
“京茹长得水灵,比姐当年还好看。到了城里,好好干,把这身土气洗洗。到时候姐帮你留意着,咱们院里好小伙子多得是,说不定啊,以后能在城里给你找个对象,让你也变个真正的城里人。”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秦京茹一家最后的心理防线。
三叔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会不会拍疼自己:“去!必须去!吃完饭就让你娘给你收拾东西!哪怕是去要饭,也要死在城里,绝不回来刨这黄土疙瘩!”
秦京茹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四九城宽阔的大马路上,周围全是羡慕的目光,就象今天二婶看堂姐那样。
她发誓,只要能出去,让她干什么都行。
贾东旭看着这一家子激动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的救世主,是那个掌控命运的神。
吃完饭后,秦京茹回去收拾行李。
在秦淮茹的建议下,晚上就在秦淮茹家住下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四九城。
……
夜深了。
秦家那三间破土房里,破天荒地点了半宿的油灯。
秦淮茹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听着外屋秦京茹翻来复去兴奋得睡不着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淮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了一些。
柱子呀柱子,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姐给你准备了一个多大的“惊喜”。
相比于村里的贾东旭和秦淮茹,我们的贾张氏这一天可是过的相当滋润。
冬日的暖阳通过窗户纸,大剌剌地晒在了贾张氏那张老脸上。
屋里只有贾张氏的呼噜声。
没棒梗那个小祖宗吵着要糖吃,没小当怯生生的哭闹。
“哼……”
一阵如老风箱般的呼噜声收了尾,贾张氏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把被角往掖了掖。
舒坦。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她眯着那双三角眼,瞥了眼条案上的座钟。好家伙,十点半了。
要是搁在平时,这会儿她就得早早起来给两个小祖宗做饭。可今儿个不一样,儿子媳妇带着棒梗小当回村去了,这家,如今是她贾张氏一个人的天下。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贾张氏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鞋,那双倒三角眼在冷锅冷灶上扫了一圈。
既然家里没人,那也就甭费那个劲生火做饭了。
她鬼鬼祟祟地把房门插销挂上,坐回炕沿,脱下那只补丁摞补丁的棉鞋,从鞋底夹层里抠抠索索地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这是她的棺材本,是平时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还有秦淮茹上交的那些零花钱。
“今儿个,老娘也开个洋荤。”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浮现出上次秦淮茹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汉堡”的玩意儿。那味道,啧啧,做梦都能把人香醒。
还有那个什么可乐,听说供销社卖得死贵,但那帮小年轻喝得跟丢了魂似的。
想到这,她麻利地穿好鞋,揣上钱,对着镜子理了理那头花白的头发,这才挺胸抬头,迈着那标志性的外八字步出了门。
……
南锣鼓巷供销社。
正值饭点,那叫一个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鸡肉的香味,那是何雨柱带着徒弟们刚做出锅的小鸡炖蘑菇,混着白米饭的甜香,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队伍排得老长。
贾张氏揣着手,挤在队伍里。周围要是有人稍微挤着她一点,她立马就一眼珠子瞪过去。但在供销社,她也不敢太撒野,毕竟要是闹起来,丢的是秦淮茹的工作,那可是自家的摇钱树。
好不容易轮到了她。
柜台后面是刘兰,正忙得额头冒汗。
“哟,贾大妈,今儿个家里不开火啊?”刘兰笑着招呼了一声,手里的大勺却没停。
贾张氏哼了一声,把钱往柜台上一拍,那架势,仿佛拍的是金条。
“给我来一份菜!再来一份大米饭。”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指着那边冒着冷气的柜子,提高了嗓门,象是怕后面人听不见似的:“那个……巨无霸汉堡,给我拿一个!还有那个洋汽水,叫什么可乐的,也给我来一瓶!”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静了三秒。
后面排队的几个老爷们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老虔婆,今天是出来打牙祭的?
要知道,那汉堡加可乐,再加之那份肉菜,这一顿饭钱,快顶上普通学徒工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好嘞!”
刘兰也愣了一下,但手脚麻利,迅速打包好。
贾张氏看着那一叠票子被收走,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疼得象是被剜了一块肉。但转头看到周围邻居那副震惊、羡慕又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那股子心疼瞬间就被巨大的虚荣心给填满了。
她昂着下巴,像只斗胜的老母鸡,拎着那个印着“南锣供销社”红字的油纸包,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可乐,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瞧见没?这就叫实力!”
贾张氏心里那个美啊,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