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南锣鼓巷。
供销社后院的食堂里一片热火朝天。
铁板滋滋作响,白色的水汽混合着霸道的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何雨柱,手里抄着一把特制的平铲,正翻着铁板上的一排肉饼。
“那洋人的玩意儿,也就吃个新鲜。”何雨柱手腕一抖,撒下一把调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子在后厨杀伐决断的劲头,“酸黄瓜?那是什么馊味儿!咱老北京人早起这口,得咸鲜口,得提气!”
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原本翠绿的酸黄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得细碎、腌制得恰到好处的白菜心。那股子酸馊味没了,多了一股清爽的脆劲儿。
“还有这牛肉饼,纯牛肉太柴,不挂油。”何雨柱一边说,一边用铲子压了压滋滋冒油的肉饼,“我给里面掺了三成肥膘,又加了点孜然和黑胡椒碎。”
站在一旁的陈彦,看着铁板上色泽焦黄的肉饼,鼻翼微微动了动。
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烤肉季那种独特的焦香,混合着面饼被烘烤后的麦香,更加适合四九城人的体质。
“尝尝吧,我的大主任。”何雨柱利索地组装好一个汉堡,两片蓬松的面包夹着厚实的肉饼、融化的芝士和脆爽的白菜心,最后刷上一层他秘制的甜面酱混西红柿酱。
陈雪茹和秦淮茹早就等在一边了。
陈雪茹今儿穿了身淡青色的工装,虽然是为了干活方便,但领口那枚珍珠胸针还是暴露了她不甘平庸的内心。她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个甚至有点“粗犷”的汉堡,这和她印象里的西餐相去甚远。
“试试。”陈彦下巴微抬。
陈雪茹优雅地捏起汉堡,咬了一小口。
瞬间,她的眼睛瞪圆了。
面包的松软之后,是肉饼爆开的汁水,孜然的香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白菜心的脆爽中和了油脂的腻,那层特制的酱料更是点睛之笔,咸甜适中,回味悠长。
这哪里是汉堡,这简直是披着洋皮的肉夹馍升级版!
“怎么样?”何雨柱得意地抱着骼膊,“是不是比那酸了吧唧的玩意儿强?”
“虽然……虽然土了点,”陈雪茹咽下嘴里的食物,难得没有反驳,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但这味道,确实让人停不下来。”
秦淮茹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她几口吃掉了半个,顾不上擦嘴角的酱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彦:“主任,这个能成!比昨天的好,关键是那股子胡椒味,吃完浑身暖洋洋的,工人们肯定认这个!”
陈彦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在这个缺乏油水的年代,高热量、重口味才是王道。所谓的健康饮食、轻食主义,在这个时代就是耍流氓。工人们干了一天体力活,需要的就是这口能顶饱、能解馋、还能带来心理满足感的“炸弹”。
“行,配方就按这个定。”陈彦一锤定音,“接下来,谈谈价钱。”
众人移步到前面的办公室。
阎埠贵早就在那等着了。一听说谈钱,他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立马射出两道精光,腰板挺得笔直,比上课还要认真三分。
“陈主任,各位掌柜。”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昨晚我连夜核算了一下成本。这面粉是富强粉,肉是好肉,再加之人工、煤火……”
他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单个成本,控制在两毛一左右。”阎埠贵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陈雪茹眉头一挑:“那咱们卖多少?这东西看着就洋气,又是独一份,怎么也得卖一块钱一个吧?这可是西餐!”
在她的概念里,但凡沾上“洋”字的,那都是溢价的资本。
“一块钱?”阎埠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陈掌柜,您这是要把工人吓跑啊!那红烧肉盒饭才卖六毛!”
“那是品牌溢价!”陈雪茹不服气,“你知道老莫一顿饭多少钱吗?”
“咱们这不是老莫,咱们是供销社!”秦淮茹插了一句,她最了解底层工人的消费心理,“一块钱太贵了,大家尝个鲜还行,当饭吃肯定舍不得。”
陈彦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争论。
“三毛五。”
陈彦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屋里静了一下。
阎埠贵飞快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三毛五……利润只有一毛四……这也太薄了吧?”
“薄利多销。”陈彦看着阎埠贵,“老阎,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这汉堡跟盒饭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阎埠贵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昨晚那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不用碗筷、拿纸一包、站着就能吃……
“效率!”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这玩意儿省事啊!这一分钟能卖出去好几个!”
“没错。”陈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工人偶尔吃一顿奢侈品,而是要把这东西变成他们的‘能量棒’。三毛五,比食堂的甲菜贵一点,但比下馆子便宜得多。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他们‘咬咬牙能天天吃,不咬牙也能隔三差五吃’的心理价位上。”
“高!实在是高!”阎埠贵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三毛五分钱像雪花一样飘进他的口袋。
只要量上去,这一毛四的利润,那也是个天文数字啊!
“而且……”陈彦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的油纸袋,扔在桌上,“包装我也准备好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
这油纸袋质地厚实,防油防水,上面用醒目的仿宋体印着两行字:
“南锣鼓巷供销社”
“种花家第一堡”
“这就是面子。”陈彦指着那个袋子,“在这个年代,手里拿着这么个印着红字的袋子,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吃,那不仅是填饱肚子,那是时髦,是身份。这三毛五里,有一毛钱是买这个面子的。”
“主任,我有话要说!”阎埠贵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得脸都有点红。
“说。”
阎埠贵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路线图。
“我申请,明天暂停所有的盒饭供应,全线主推这个……中华第一堡!”阎埠贵的声音都在颤斗,“盒饭汤汤水水的,太眈误功夫。我算过了,要是换成这个,我的三轮车一次能装五百个!而且我不去纺织厂了,我要去首钢!”
“好!流动售卖的事,你决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