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大广场,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挂在高杆上,把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眩晕的香甜味——那是生肉特有的腥气,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比法国香水还要上头。
李怀德站在高台上,手里的大喇叭滋滋作响。他身后,那一层层原本盖着的雨布被保卫科的人猛地掀开。
哗——
广场上几千号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轰鸣般的吞咽声。
肉。
堆成山的肉。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这是陈彦供销社特供的顶级黑猪,不是那种瘦巴巴的柴猪,每一扇都是能炼出两罐子大油的极品。
“同志们!”杨厂长抢过李怀德手里的话筒,声音嘶哑却亢奋,“这就是技术的力量!这就是工业部对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认可!”
没有废话,直接分肉。
后勤科的人拿着大砍刀,就在台子上现切。
“八级工,十斤!”
“七级工,八斤!”
……
哪怕是刚进厂的学徒工,也能领到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
人群沸腾了。工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绿油油的。拿到肉的,恨不得当场把脸贴在那肥膘上蹭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草绳穿好,提在手里,昂首挺胸地挤出人群。
但这只是开胃菜。
“下面,有请咱们厂今天的功臣上台!”杨厂长大手一挥。
贾东旭低着头,有点手足无措地被推了上去。他还是那个瘦削的贾东旭,但此刻,没人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五级连跳,这是祖坟冒青烟的节奏。
李怀德笑眯眯地指了指台侧:“贾东旭同志,鉴于你的突出贡献,厂里决定奖励你——飞鸽牌自行车一辆!”
崭新的烤漆,锃亮的电镀车把,黑色的真皮坐垫。
贾东旭的手抖了一下。他摸上车把的那一刻,感觉象是在摸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谢……谢谢厂长,谢谢李主任!”贾东旭语无伦次,眼框通红。这不仅是车,这是他在四合院挺直腰杆的脊梁。
接着是易中海。
作为“国宝级”钳工,他也分到了一辆自行车,外加五十块钱奖金。老易稳重,只是点了点头,但这手推车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有力得多。
最后,轮到刘海中了。
全场目光聚焦。
刘海中挺着那个标志性的将军肚,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上来。他脸上还带着刚才电焊留下的烟熏火燎,但这丝毫掩盖不住那股子就要溢出来的得意。
“刘海中同志。”杨厂长看着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老伙计,郑重宣布,“鉴于你在暖冬行动中的卓越领导,以及在全能考核中的惊人表现。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去掉你‘锻工车间代理副主任’中的‘代理’二字!正式任命为锻工车间副主任,享受副科级行政待遇!”
这一刻,刘海中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这一天,他盼了半辈子。
“另外,”李怀德接话,“考虑到刘主任家里已经有了自行车,厂里特批,将自行车奖励置换为——蝴蝶牌缝纴机一台!”
一台黑得发亮的铸铁缝纴机被抬了上来,上面还印着金色的蝴蝶花纹。
这玩意儿死沉,一百多斤。刘海中这体格肯定扛不动,这也没法像自行车那样骑回去。
“李主任,这……”刘海中搓着手,有点犯愁。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李怀德一挥手。
只见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推着一辆那种拉货的大板车过来了。他们七手八脚把缝纴机抬上板车,甚至还贴心地在缝纴机头上系了一朵大红花。
李怀德是个懂人性的。他太知道刘海中想要什么了。
“刘主任,让保卫科的小张帮你拉回去。这可是咱们厂的脸面,得风风光光地进院!”
刘海中看着那辆板车,又看看板车上那台系着红花的缝纴机,再看看旁边挂着的那足足十斤、白得耀眼的大肥肉。
那一瞬间,他在脑海里构思出了一幅画面。
“那个……”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小张啊,你拉车。我在前面骑车带路。老易,东旭,你们跟在后面。”
一支奇怪又拉风的队伍,就这样走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
傍晚的四九城,寒风凛冽,但南锣鼓巷的街道上却异常热闹。
“快看!那是谁家娶媳妇呢?”
“娶什么媳妇!那是轧钢厂的刘师傅!”
刘海中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虽然累得腿肚子转筋,但依然把脚蹬子踩得飞快。他故意把车铃铛拨弄得“丁零零”乱响。
在他身后,是一辆挂着红绸子的板车。
板车上,那台蝴蝶牌缝纴机像尊神象一样耸立着。而在缝纴机旁边,那十斤大肥肉随着板车的颠簸,有节奏地颤动着,甩出一波又一波“富贵”的油光。
易中海和贾东旭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跟在最后面,象是两个护法的金刚。
这哪里是回家,这分明是状元游街。
路边的行人都看傻了。这年头,谁家买个暖壶都得爱惜得不行,这直接把“三大件”摆在板车上游街,简直是对路人视觉神经的疯狂践踏。
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门口的浮土,顺便盯着过往的行人,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或者算计点什么。
忽然,一阵清脆且密集的铃声传来。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个用胶布缠着腿儿的眼镜,眯起眼睛往前看。
下一秒,他的手一抖,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个乖乖……”
阎埠贵觉得自己那颗精于算计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刘海中一个漂亮的刹车,单脚撑地,停在了大门口。他也不落车,就这么跨在车座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阎埠贵。
“哟,老阎,扫地呢?”刘海中这一声招呼,打出了前所未有的中气。
阎埠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刘海中,死死地黏在那辆板车上。
那台缝纴机……那是全院妇女的梦想啊。
还有那块肉……
阎埠贵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十斤肥膘,按现在的黑市价……不对,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这要是炼成油,够全家吃半年!
“老刘,这……这是……”阎埠贵说话都结巴了,嘴里发酸,那是真酸,胃酸都快涌上来了。
“害,没啥。”刘海中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厂里搞了个技术考核,我随便露了两手,拿了个全能标兵。这不,厂长非要塞给我这台缝纴机,还要给我提干。推脱不掉,推脱不掉啊!”
这时,易中海和贾东旭也到了。
三辆自行车,一台缝纴机,几十斤肉。
这支队伍把四合院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院里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天哪!那是贾东旭?他也买车了?”
“你看那肉!那肥膘!我看着都饱了!”
“二大爷这是发大财了啊!”
刘海中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指了指板车上的肉,对那个保卫科的小张喊道:“小张,受累,直接帮我拉到后院去!对了,这一条肉,大概两斤,你拿回去吃!”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两斤肉!
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阎埠贵的心在滴血,仿佛那是割的他身上的肉。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好话蹭点油水,刘海中已经大手一挥。
“走!回院!今晚咱们全院开大会!”
刘海中推着车进了门坎,声音洪亮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
“我得好好讲讲,这技术和觉悟,是怎么换来这些东西的!”
阎埠贵站在风中,看着那板车轮子压过门坎留下的土印子,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了一下空气。
“败家!太败家了!”阎埠贵咬牙切齿,但转念一想,这刘海中现在是真发迹了,又是官又是肉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小跑着追了进去:“老刘!老刘等等!我家还有瓶存了好几年的二锅头,今晚给你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