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走到陈彦面前。
她背挺得很直,工装上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只有微微颤斗的指尖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陈彦把那个最厚的信封递过去,顺手又在上面压了一张提货单。
“这一年,你最辛苦。”陈彦语气平淡,象是递过去一张报纸,“店长津贴加之绩效,一共是一百零六块。提货单上是五十斤富强粉,五斤猪肉,还有两罐进口奶粉,给棒梗和小当补补身子。”
一百零六块。
食堂里突然静得可怕,连灶膛里木柴爆裂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一百零六块,那是多少人半年的工资!而且还有奶粉,那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金贵玩意儿。
秦淮茹接信封的手猛地往下一沉。
沉。
真沉。
这一百多块钱的分量,比她在贾家伺候婆婆、拉扯孩子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加起来还要重。
她没说话,也没象以前那样抹眼泪。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水雾,只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亮光。她冲陈彦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然后转身回到座位。
坐下时,她把信封死死压在胸口,仿佛那是她的命。
“何雨柱。”陈彦念了第二个名字。
傻柱把手里的铁勺往案板上一扔,在大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咧着大嘴就过来了。
“嘿,我就知道少不了我!”
陈彦笑了笑,递给他一个稍薄一点,但同样分量惊人的信封。
“后厨这块,你顶住了。这是你的,一百五十块。另外,物资单上有五十斤白面,二十斤猪肉,还有两桶豆油。”
“嚯!”
傻柱接过信封,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他平日里是个混不吝的主,但这会儿,看着手里那一沓崭新的“大黑十”,眼珠子都直了。
“得嘞!”傻柱也不废话,冲陈彦一抱拳,嗓门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陈主任,往后这食堂的火,只要我傻柱在,它就灭不了!”
接下来是张龙、赵虎。
这两个退伍汉子拿到了八十块的奖金和两瓶酒,两条烟。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话,只是冲陈彦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骨节粗大的手掌紧贴裤缝,身姿如松。
“阎解成。”
听到自己名字,阎解成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腿肚子直转筋。他在家就是个受气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每个月交了工资还得听他爹阎埠贵算帐。
陈彦看着这个有些畏缩的年轻人,把信封递给他:“六十块。外加十斤肉,两瓶汾酒。”
阎解成双手接过信封,指甲深深陷进了牛皮纸里。
六十块!
他爹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一个月工资也才那些。他这一个月不到的奖金,直接把老爷子给盖过去了!还有那两瓶酒,那十斤肉……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名叫“野心”的东西。今晚回去,这四合院的天,该变变了。
“刘光天。”
二大爷家的二小子也是同款的表情。拿到六十块钱和十斤肉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不用再挨那个官迷老爹的皮带了,老子有钱了!
分发还在继续。
马华和刘兰也拿到了六十块钱和一些东西。
连临时过来帮忙的何雨水,陈彦都给包了个五块钱的红包,外加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小丫头乐得见牙不见眼,抱着糖袋子不撒手。
隔壁诊所的孙医生和护士李月,也拿到了远超医院标准的年终福利。孙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琢磨着明年是不是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边的合作上。
最后,陈彦把手里的空箱子往地上一放。
“钱发完了,物资单都在各自手里。待会儿吃完饭,咱们现场提货。”
陈彦指了指身后那一桌子还在冒着热气的菜。
“现在,吃饭!”
这一声令下,却没人动筷子。
大伙儿看看桌上的菜,又摸摸兜里的钱,总觉得这还是在做梦。
桌子正中央,那坛“坛启荤香”正散发着霸道的香气。除此之外,还有红得透亮的东坡肘子,每一块肉都颤颤巍巍的;清蒸武昌鱼,鱼眼突起,鲜味直钻鼻孔;葱烧海参,黑亮的刺参裹满了浓油赤酱……
在这个棒子面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这一桌子菜,说是“御宴”也不为过。
“愣着干什么?”陈彦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黑褐色的玻璃瓶汽水,用起子“啵”的一声起开盖子。
一股白色的气泡瞬间涌了出来。
“今晚咱们不喝酒,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喝了这个,明年大伙儿的日子,都得象这气泡一样,往上冒!”
陈彦举起瓶子。
秦淮茹第一个站起来,举起手边的汽水。
紧接着是傻柱、张龙、赵虎……
几十个玻璃瓶在空中撞在一起。
“干杯!”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比除夕夜的鞭炮还要悦耳。
冰凉的深褐色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口感,加之刚才金钱带来的巨大冲击,让所有人的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食堂里终于热闹起来。
筷子飞舞,杯盘碰撞。
傻柱大口嚼着自己做的海参,含糊不清地嘟囔:“真他娘的香!以前给大领导做饭也就是闻闻味儿,今儿个算是吃到嘴里了!”
阎解成啃着肘子,吃得满嘴流油,眼泪却不知怎么掉进了碗里。他抹了一把脸,又狠狠咬了一口肉,象是要把过去二十多年的憋屈全给嚼碎了咽下去。
秦淮茹吃得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她每吃一口,就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贴身口袋里的信封。
那种硬邦邦的触感,比这满桌的山珍海味更让她安心。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盘子光了,汤也没了。
每个人都挺着肚子,脸上泛着那种营养过剩的红光。
“行了,撤吧。”陈彦看了看表,快十点了,“去库房领东西,张龙赵虎负责点数。领完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得令!”
众人哄笑着起身,涌向后院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