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抱着那一大包东西刚跨出供销社的门坎,冷风一激,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刚才那一瞬的热血上涌,让他花光了积蓄,这会儿心里那种既肉疼又充实的矛盾感,让他走路都有点深一脚浅一脚。
还没下台阶,迎面就撞上了俩人。
易中海背着手,脚步迈得飞快,棉袄扣子都错位了一个。旁边跟着刘海中,胖胖的身躯呼哧带喘,大脸盘子上写满了急切。
这两位平时在院里那是走一步看三步,端着架子恨不得让人把自己供起来,今儿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哟,老易,老刘,这是……”
阎埠贵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新大衣往里收了收,象是怕被人抢了去,脸上刚挂起那副“以此为荣”的笑容,准备显摆两句。
“老阎!”易中海眼尖,一眼就看见阎埠贵怀里鼓鼓囊囊,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那炉子还有没有?”
“还有倒是……”
“那就行!”
易中海根本没听完下半句,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阎埠贵一眼,脚步一错,直接越过他冲进了供销社大门。
刘海中紧随其后,路过阎埠贵身边时,只扔下一句:“回头聊啊老阎,我也得去抢一个,这许大茂都装上了,我个当干部的能落下?”
一阵风卷过。
阎埠贵张着嘴,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嘿!”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着头咂摸出点滋味来:“合著我这还没显摆呢,你们就急眼了?得,这钱花得值,连一大爷都坐不住了。”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钱花得更踏实了。紧了紧怀里的包裹,阎埠贵哼着那段没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三大妈这会儿应该快卖完盒饭回来了。
供销社内。
易中海一进门,直奔柜台,那气势比他在车间里搞技术攻坚还足。
“淮茹!”易中海声音洪亮,甚至带点急促,“那种带暖气片的炉子,给我来两套!那免费煤的名额还有吧!”
正忙着给别人开票的秦淮茹一抬头,有些诧异:“一大爷?您这手笔够大的,两套?您家和聋老太太家?名额还有呢。”
“对!”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大团结,拍在柜台上,“老太太岁数大了,受不得寒。以前烧煤球那个烟味大,我也怕熏着她。陈主任这个既然说是无烟无尘,还是暖气片散热,那必须得给老太太安上。另一套放我家,这冬天难熬。”
这就是易中海。
哪怕是花钱,也得把这名声给立住了。两百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既解决了取暖,又在全院、全街道面前刷了一波“孝顺”的金身。
周围几个正在尤豫的街坊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还得是一大爷,仁义啊。”
“就是,两百块说拿就拿,这可是七级工的底气。”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
这时候,刘海中也挤了上来,他没易中海那么讲究“大义”,他更务实,也更讲究排场。
“淮茹啊,”刘海中扒着柜台,指着那个样板炉子,“这玩意儿,动力……不是,热力咋样?我家那格局你知道,里外间,要是装一个,能不能带得动两间屋?”
他在车间里当了官,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打官腔的味道。
秦淮茹笑着点头:“二大爷,您放心。这炉子热效率高着呢,陈主任特意交代的,带三组暖气片没问题。您家那两间屋,装一个炉子,把暖气管通到里屋,两屋都暖和。”
“那感情好!”刘海中一听能省一套钱还能办两间屋的事,大胖脸顿时笑成了菊花,“那就给我来一套!我也尝尝这土暖气的滋味,不能让许大茂那小子把风头出完喽。”
看着这几位院里的大爷纷纷掏钱,原本还在观望的群众彻底破防了。
连精于算计的三大爷、道德标杆一大爷、官迷二大爷都抢着买,这东西还能有错?
“我也来一套!”
“别挤,我先来的!”
“同志,那个赠送的一吨煤还有名额吗?”
供销社里瞬间炸了锅,钞票挥舞,人声鼎沸。
而在此时的南锣鼓巷95号院。
前院,阎家。
三位大妈把三轮车推进供销社后院,看着后院慢慢的东西很是好奇,但也没多想,太冷了,得好好回去暖和暖和。
到前院,三位大妈分开回家去了。
三大妈搓了搓冻僵的手,哈着白气进了屋。
“老阎啊,今儿生意还行,卖了……”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屋里的八仙桌上,没摆茶水,而是放着一堆崭新的东西。
一件军绿色的厚实大衣,一顶带护耳的雷锋帽,还有一副一看就很暖和的棉手套。
阎埠贵正背着手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象是想笑,又象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太得意。
“这……”三大妈有点发懵,“老阎,这是谁家的东西?怎么放咱家呀。这么好的东西,别给人家弄脏了。”
在她潜意识里,自家老头子绝对不可能买这种东西。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下巴朝桌上扬了扬:“试试。”
“试啥?”
“穿上试试!”阎埠贵提高了点嗓门,以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给你买的。”
三大妈手里的围裙“吧嗒”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象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伴,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阎埠贵的额头:“老阎,你没事吧?发烧了?”
“去去去!说什么胡话!”阎埠贵把她的手拍开,老脸涨得通红,“这是刚才去供销社买炉子……顺带买的。”
“买……买的?”
三大妈颤斗着手,摸上了那件大衣。厚实的棉花,细密的针脚,那种触感让她指尖都在颤。
“我看你那件破棉袄都漏风了,天天在大街上卖饭,回头冻出个好歹来,医药费更贵。这叫……这叫投资,懂不懂?”阎埠贵硬邦邦地解释着,眼神却往房梁上瞟。
三大妈没说话。
她默默地拿起大衣,披在身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厚实与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
“多少钱啊……”她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别管多少钱,穿你的就是了!”阎埠贵不耐烦地摆摆手,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三十五呢!你可得给我爱惜着点穿,别蹭上油了!”
三大妈突然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抠搜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今儿个象是变了个人。
“哭什么哭!丧气!”阎埠贵嘴上骂着,手却笨拙地抓起桌上的雷锋帽,硬扣在老伴头上,“行了,赶紧做饭去,那安装炉子的师傅马上就来了,还得腾地儿呢。”
三大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那个“哎”字答应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三大妈把帽子带正,鞋子也换上。
站在三大爷面前转了个圈儿。
“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三大妈激动的抱住了三大爷。
“埠贵”“瑞华”“贵儿”“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