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冷风直往脖子里钻,但他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一百块钱买个炉子,贵吗?真贵。
但这年头一吨煤多少钱?凭证买都得20多块钱。
再加之那一看就高级的炉子,省了买煤球的钱,省了生火的时间,还能避免煤气中毒……
“这哪是花钱,这是赚钱啊!”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这波不亏,甚至血赚!
他转身就钻回屋里,动作敏捷。直奔床底,拖出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这可是他的命根子,平日里拿一分钱都得心疼半天,今天却是一咬牙,数出了一百五十块的大团结,揣进怀里就往外冲。
一路小跑冲进供销社。
一进大门,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这就不是那种烤火盆的燥热,而是一种均匀、厚实、把人包裹起来的暖意。阎埠贵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雾,他都没顾上擦,先深深吸了一口热气。
真暖和。
大堂正中间,那个黑得发亮的炉子正呼呼冒着热气,旁边的暖气片烫得不敢上手。阎埠贵围着炉子转了两圈,越看越稀罕。这做工,这用料,一百块钱还真不一定是宰人。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虚。这么大的便宜,陈彦那小子能让咱占了?
正琢磨着,眼角馀光瞥见自家老大阎解成正守在卖肉的柜台后面发呆。今儿天冷,加之大家都在传供销社出了新炉子,肉摊这边反倒冷清了。
阎埠贵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大,爸问你个事儿。”
阎解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自家老爹一脸做贼心虚的样,裹紧了棉袄:“爸,您咋来了?这大冷天的。”
“少废话。”阎埠贵左右瞄了一眼,“你们这炉子,真是一百块钱?真送一吨那个什么……高能煤?”
阎解成一听是这事,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带上了几分作为供销社员工的自豪:“那是高能压缩无烟煤!陈主任说了,那是工业级的燃料,耐烧着呢。一百块钱一套,童叟无欺。”
“真送?”阎埠贵还是不敢信。
“真送!不过爸,您得快点。”阎解成看了一眼大堂里越来越多的人,压低声音透露内部消息,“陈主任统共就弄来了一百套。刚才前厅装了一台,后院职工宿舍和办公室装了一台,陈主任自己家装了一台,咱们库管老王、张伟刚才也下单了。还有,旁边诊所也一台。刚才我听秦姐说她也打算装一个,傻柱也打算装一个……”
阎埠贵听得心惊肉跳。
“这么多人都买了?”
“可不是嘛!这玩意儿多抢手啊。刚才许大茂买走一套,出去显摆了一圈,估计一会全院都得来。这要是晚了,那煤可就没了。”
“坏了!”
阎埠贵一听“没了”俩字,那是比割他肉还疼。这要是去晚了,那一吨煤没了,光买个炉子岂不是亏大了?
他再也顾不上跟儿子废话,转身就往柜台挤。
秦淮茹正忙得不可开交,手里拿着单据,额头上都忙出了细汗。
“淮茹!淮茹丫头!”
阎埠贵仗着身形瘦小,硬是从两个壮汉中间钻了进去,把手里攥得热乎乎的一沓钱往柜台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给三大爷来一套!要带煤的!现在就要!”
秦淮茹一愣,抬头看见是阎埠贵,脸上立马挂起职业的微笑:“哟,三大爷,您动作够快的啊。成,还有名额呢,送一吨煤。”
听到“还有名额”,阎埠贵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肚子里。
“那赶紧的,给我开票。”
“好嘞。”秦淮茹低头开票,“三大爷,现在安装师傅正在后院给宿舍装呢,估计下午就能到您家。那一吨煤到时候用车给您拉过去,您腾好地儿。”
“放心,地儿我有!”阎埠贵美滋滋地看着秦淮茹填单子,眼角馀光却扫到了柜台旁边挂着的几件军大衣。
那料子,厚实。那毛领,油亮。
旁边还摆着雷锋帽和棉手套。
阎埠贵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
他想起了三大妈这时候正推着车在外面挣钱卖盒饭。
阎埠贵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抠门,他算计,那是为了把日子过下去。他家人口多,不算计真得饿死。但他阎埠贵从来没想让自家媳妇在大冬天去外面受罪。
再想想自家老伴,那件棉袄补了又补,里面的棉花都板结成块了,穿在身上跟披着层铁皮似的,根本不暖和。这要是冻病了,去趟医院还得花钱,还得受罪……
“三大爷,票开好了,您拿好。”秦淮茹把单子递过来。
阎埠贵没接。
他死死盯着那件大衣,脑子里天人交战。
三十五块啊!那是快一个月工资!是几百斤棒子面!
但紧接着,三大妈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又在他脑海里晃了一下。
阎埠贵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
“淮茹呀。”
“哎,您说。”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象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把手里剩下的钱也推了过去,声音有点发颤,但异常清淅。
“这是三十五块钱。”
他指了指墙上的展示品,“这个四件套,给我拿一套。就要……按照你三大妈的尺寸拿。”
秦淮茹正在整理票据的手猛地一顿,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全院有名的铁公鸡,拔毛了?还是为了给媳妇买衣服?
“三大爷,您这……”
“看什么看,赶紧的!”阎埠贵老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板起脸,“这叫……这叫防患于未然!万一冻病了,医药费不比这衣服贵?我这是算大帐!懂不懂?”
秦淮茹愣了一秒,随即笑得花枝乱颤,麻利地收钱取货。
“懂!三大爷,您这是大智慧!三大妈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阎埠贵接过那厚实的大衣和帽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心里那股子心疼劲儿居然奇迹般地散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把票据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抱着衣服转身就走,步伐迈得比来时还要大。
“记得让师傅把煤给我送足称了啊!少一块我可找你算帐!”
看着阎埠贵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旁边的阎解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乖乖……我爸这是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