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机械厂门口。
三轮车一停稳,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就麻利地摆开了阵势。
三百份热气腾腾的鱼香肉丝盒饭码放整齐,旁边,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局域。
左边,是瓶身洋气、红白标签的可口可乐。
右边,是朴实无华、橘黄色的冰峰汽水。
工人们的午休哨声一响,人群就涌了过来。
“哟,今天还是鱼香肉丝,来一份!”
“老板娘,那洋汽水儿旁边的是啥?也是汽水?”
三大妈扯着嗓子喊:“冰峰汽水!咱们四九城自个儿厂产的!一毛钱一瓶!”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了锅。
“啥?一毛钱?”一个工人探过头,拿起一瓶冰峰看了又看,“那洋玩意儿可要五毛呢!”
“可不是嘛!这价钱,地道!”
“给我来份盒饭,带瓶冰峰!”
“我也要!七毛的饭,配一毛的汽水,八毛钱,吃得舒坦!”
一个买了可乐的年轻工人,昨天还得意洋洋,今天看着周围人手一瓶冰峰,自己手里五毛钱的可乐,瞬间觉得有点冤大头。
但当着女同事的面,他又不好意思换,只能硬着头皮喝着,心里却在滴血。
场面火爆,却井然有序。
只有少数几个要面子、或者真不差钱的,才会选择一块二的“奢侈”套餐。
上午后几节没课,阎埠贵早早的就来了。
阎埠贵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着头,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认真的完成着陈主任交代的任务。
“冰峰,一瓶。”
“冰峰,两瓶。”
“可乐,一瓶。”
他的表情严肃,不象个卖饭的,倒象个一丝不苟的会计。
不到半小时,三百份盒饭再次告罄。
阎埠贵清点了一下,本子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可口可乐,售出15瓶。
冰峰汽水,售出235瓶。
他合上本子,看着那帮心满意足的工人,心里对陈彦的敬佩,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哪是卖货,这是在玩弄人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供销社的生意愈发红火。冰峰”的组合成了附近工厂雷打不动的风景线,每天三百份都供不应求。
而全球精选区的可乐和巧克力,也成了那些手头宽裕、追求时髦的年轻人的新宠。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天。
天刚蒙蒙亮,一大爷易中海和一大妈就起了床。
两人没象往常一样在院里忙活,而是换上了自己最好的那身衣服,压低了帽檐,悄悄地出了四合院,直奔协和医院。
一大妈要去看的,是妇科。
这是她心里埋了二十多年的病根,也是整个易家最大的心病。
挂号,排队,等待。
一大妈坐在长椅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易中海坐在她身边,手掌轻轻复在她的手背上,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下一位,王秀兰!”
一大妈身体一震,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诊室。
易中海在门外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室的门开了。
一大妈走了出来,脸上一片茫然,眼框却是红的。
易中海的心沉了下去,快步迎上去:“秀兰,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一大妈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又……”易中海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没了。”一大妈终于挤出两个字。
“没了?”
“病……没了。”一大妈抓着易中海的骼膊,象是怕自己会倒下,“医生说,全好了。恢复得特别好。”
易中海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诊室的门,冲到医生面前,抓着桌上的检查报告:“大夫!您再说一遍!我爱人她……”
老医生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扶了扶眼镜,耐心地说:“同志,你冷静点。你爱人恢复得非常好,多年的老毛病,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说实话,我也很意外,这身体底子调养得太好了。”
“好了……真的好了……”易中海喃喃自语,这个纵横轧钢厂几十年、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此刻眼圈通红,象个孩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医生说:“大夫,您也给我查查!您给我查查!”
医生见他情绪激动,为了让他安心,便也给他开了张单子。
半小时后,另一份检查报告放在了医生面前。
医生看着报告,又看看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表情古怪。
“同志,你……”
“大夫,您直说!我受得住!”易中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身体……”医生拿起报告,指着其中一项数据,“这活性,跟三十岁的小伙子一样。生龙活虎啊!”
轰!
易中海只感觉
他走出诊室,看到妻子正靠在墙边等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老易……”一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恩。”易中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他一把将妻子揽进怀里,这个在院里挺了一辈子腰杆的男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二十多年了。
他们盼了二十多年了。
因为这事,他在院里不敢把话说绝,处处留一线,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养老送终的人。
因为这事,他爱人背后不知道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在院里总是低着头。
他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就这么绝了后。
可现在,医生说,他们还有希望!
“我们……有指望了……”易中海抱着妻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秀兰,我们有指望了!”
一大妈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这不是绝望的泪,是压抑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惊喜,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两人相拥着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易中海用粗糙的手指,擦去妻子脸上的泪水。
他抬起头,望向南锣鼓巷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
这天大的恩情。
不是那点钱,也不是那几顿肉。
而是这断了二十多年的香火,让他重新看到了接上的希望!
这恩,如同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