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现在满脑子都是钱,是花花绿绿的大团结在飞。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后院,直奔陈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阎埠贵连敲门都省了,一把推开。
“陈主任!”
他喘着粗气,脸因为激动和快跑而涨得通红,额角的汗珠子亮晶晶的。
陈彦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闻声抬了抬眼皮,对阎埠贵的闯入并不意外。
“三大爷,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发财了!陈主任,咱们要发大财了!”阎埠贵凑到桌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套餐!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叫套餐!”
“套餐?”陈彦放下报纸,示意他坐下说。
“对!”阎埠贵一屁股坐下,身体前倾,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咱们的盒饭,配上那个快乐水!一份盒饭,一瓶快乐水,绑在一起卖!您是没看见呐,刚才外头,那些工人吃了盒饭再喝可乐,那表情,跟升天了似的!咱们要是这么卖,一天别说三百份,五百份都能卖光!”
他描绘着自己脑海中的蓝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像潮水一样涌进口袋。
陈彦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一份鱼香肉丝一份主食,七毛。一瓶可乐,五毛。”
他把纸推到阎埠贵面前。
“加起来,一块二。”
陈彦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两个数字,象两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阎埠贵的狂热上。
“一块二……”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个算盘珠子,这笔帐他心里门儿清。
一块二,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块钱出头。一天不吃不喝,才挣一块钱。谁会花超过一天的工资,就为了吃一顿中午饭?
疯了吧!
“可是……可是刚才……”阎埠贵不死心,他亲眼见证了那疯狂的场面,“刚才他们都抢着买啊!”
“那叫尝鲜。”陈彦解释道,“就象偶尔吃顿肉,图个新鲜,图个面子。天天让他们吃肉,你看谁家受得了?今天发工资,兜里有馀钱,他们愿意花五毛钱买个稀罕。明天呢?后天呢?你指望他们顿顿都这么花?”
陈彦的话,句句戳在现实上。
阎埠贵彻底冷静下来,额头的热汗变成了冷汗。
他只看到了火爆的表象,却忽略了这背后最致命的价格问题。陈主任看得比他远,比他透。
“那……那这快乐水,就这么算了?”阎埠贵蔫了,像泄了气的皮球,满心的发财梦碎了一地。
“算了?为什么要算?”陈彦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从仓库中拿出两瓶玻璃汽水。
一瓶是红白标签、造型洋气的可口可乐。
另一瓶,则是橘黄色的液体,瓶身上印着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冰峰。
“三大爷,你认识这个吧?”陈彦把那瓶橘黄色的冰峰汽水放在桌上。
“冰峰汽水?”阎埠贵当然认识,“这不就是咱们四九城自己汽水厂产的嘛,满大街都是。一毛钱一瓶,要是退瓶子,还能找回三分钱。”
“没错。”陈彦一点头,
他顿了顿,拿起铅笔,在纸上又写下一行字。
“我的定价,一毛一瓶。”
阎埠贵看着桌上的两瓶汽水,一瓶洋气,卖五毛;一瓶本地,卖一毛。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陈主任,您的意思是?”
“明天,你推着车去卖盒饭。”陈彦的目光落在阎埠贵身上,“车上不仅要装盒饭,还要装上两种汽水。”
他指了指可口可乐,“这个,快乐水,还卖五毛一瓶。”
又指了指冰峰,“这个,冰峰汽水,卖一毛一瓶。”
“你把两种汽水并排摆在一起,什么都别说,就让工人们自己选。是选五毛钱的洋玩意儿,还是选一毛的本地货。”
阎埠贵怔住了。
他是个教书的,脑子不笨,陈彦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是阳谋!
用五毛钱的可乐当标杆,来衬托一毛的冰峰有多实惠!
一个工人,买一份七毛的盒饭,想喝口带汽的甜水。看看左边,五毛,太贵了,舍不得。再看看右边,一毛,嗯,划算!
这一来一回,总共花了八毛,既吃了肉,又喝了汽水,还比买可乐省了老大一笔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生意,能不成吗?
至于那些真有钱、好面子的,自然会去买五毛的可乐。
高价的赚面子钱,低价的走量赚钱,两头都不眈误!
“高!实在是高!”阎埠贵一拍大腿。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陈主任,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别急着明白。”陈彦打断他的兴奋,“我给你个任务。你明天卖完回来,要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三百份盒饭,能卖完吗?”
“第二,卖出去多少瓶可乐?”
“第三,又卖出去多少瓶冰峰?”
陈彦的眼神很平静,“我需要准确的数字。你带个本子,亲自记。这关系到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阎埠贵的心“砰砰”直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货了,这是在做学问!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卖盒饭的,而是一个深入一线的市场调研员!
“陈主任,您放心!”阎埠贵挺直了腰杆,郑重地接过这个任务,“我保证,一个数字都不会错!”
陈彦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阎埠贵,嘴角微微扬起。
想当二道贩子?可以。
但必须是他陈彦手中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傍晚,阎埠贵带着阎解成,从后院的仓库里,小心翼翼地搬出来两箱可口可乐和十箱冰峰汽水。
看着三轮车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两种汽水,阎埠贵心里头暖暖的。
一边是五毛钱的“奢侈品”,一边是一毛的“性价比之王”。
明天到底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