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一路小跑,脸上堆着的笑。
“陈主任!您来了!”
他跑到陈彦面前,伸出双手,想握又不敢握,搓了搓手,满是热切。
“李主任,货到了。”陈彦淡淡地开口,指了指身后还在缓缓驶入厂区的大卡车。
李怀德连连点头哈腰:“诶!诶!没问题!您办事,我一百个放心!”
他转过身,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还在门口看热闹的工人们扯着嗓子吼。
“看什么看!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一号车间的!都死哪去了?过来搭把手,把咱们厂的宝贝疙瘩迎进去!”
工人们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
一辆辆卡车上的帆布被解开,露出了下面用油纸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机械零件。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一个个巨大、精密、泛着金属冷光的部件,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我的乖乖,这就是鹰酱的机器?”
“你看看那齿轮!比咱们食堂的锅还大!”
“这得是多先进的玩意儿啊……”
工人们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眼神里全是敬畏和好奇。
站在陈彦身旁的易中海,整个人已经看傻了。
他是个钳工,一辈子都在跟机器打交道。只消一眼,他就从那些零件裸露出的边角,看出了完全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加工精度。
易中海再看向陈彦时,那眼神中已经流露出深深的敬佩。
就在这时,一号车间的方向又冲出来一个人,正是满面红光的杨厂长。
“陈主任!”
杨厂长人未到,声先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就握住了陈彦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陈主任,大恩不言谢!您这真是……真是为我们轧钢厂,为咱们国家的钢铁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杨厂长的手劲很大,情绪激动。
陈彦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笑了笑:“杨厂长客气了,我也是为了咱们国家建设出份力。”
随着卡车全部停稳,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他们一声不吭,动作麻利地开始指挥工人们卸货。
“小心!这根是主轴,不能磕碰!”
“起重机慢一点!对,就这个角度!”
这些技术人员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个个神情专注,指挥若定,身上那股子专业劲儿,让轧钢厂的工人们自愧不如。
杨厂长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火热。他凑到陈彦身边,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主任,您看……您带来的这些工程师,技术真是太硬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厂里的技术员,也跟着一起参与安装,学一学?”
他生怕陈彦不答应,连忙补充道:“我们不捣乱,就在旁边打打下手,长长见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陈彦象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很干脆地点头。
“当然可以。”
“这套设备的全套图纸,中英文双版的,还有详细的操作手册,就在车上,待会儿卸完机器,就把这些给你们。你们厂的技术员,让他们都过来,不懂就问。我带来的工程师会负责把他们教会为止。”
“哎哟!”杨厂长激动得一拍大腿,“陈主任,您……您这真是……我代表轧钢厂几千多名工人,谢谢您!”
他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内心的感激了。
不仅送来了世界顶级的设备,还附赠全套图纸,甚至还包教包会!
杨厂长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一个干事吼道:“去!马上去广播室通知!让咱们厂所有技术员,所有工程师,立刻、马上,全部到一号车间集合!”
命令下达,整个轧钢厂都沸腾了。
巨大的零件被小心翼翼地运进腾空的一号车间,在随车工程师的指挥下,轧钢厂的技术员和工人们也添加了这浩大的工程。
“同志们注意,我们现在安装的是主传动系统,它的精度要求是微米级,大家看我操作……”
“这个轴承的安装方向不能错,看到这个标记没有?必须朝上!”
随车来的工程师一边动手,一边大声讲解着安装流程、注意事项,以及未来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处理方法。
轧钢厂的技术员们,一个个拿着小本本,围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那感觉,比在课堂上听教授讲课还要专注。
易中海也被特批进入车间学习,他看着那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图纸,再看看那些工程师们行云流水的操作,感觉自己这准八级钳工的水平,在人家面前,简直跟学徒工没什么两样。
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
陈彦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溜达到同样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的李怀德跟前,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李主任,看得挺开心啊。”
“开心!太开心了!”李怀德回过神,满脸都是谄媚的笑,“陈主任,您就是我们轧钢厂的大救星!有了这套设备,我们厂明年的产量,翻一番都打不住!”
陈彦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光顾着开心了。”
“这机器也给你送到了,安装师傅也给你配齐了,你是不是……该结帐了?”
“结帐?”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愣了一下,满是不解。
“结……结啥帐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问:“陈主任,这……这不是您送我们厂的吗?用……用何雨柱换的……”
在他看来,何雨柱虽然重要,但眼前这位陈主任,随手送一套设备,不就跟送几斤白菜一样简单吗?
陈彦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笑。
“一个何雨柱?”
他瞥了李怀德一眼,那眼神让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
“李主任,你觉得一个厨子,能换一套鹰酱最新的热轧钢生产线?”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南锣鼓巷都听见响声了。”
李怀德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象……想得太美了。
陈彦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
“我也不坑你,毕竟都是为了国家建设。”
“这套设备,我从鹰酱那边搞过来,也是花了钱的。成本价,一百万。”
“人民币。”
“你直接把钱给门口开车的司机就行了,他们等着收钱回去复命。”
“一……一百万?!”
李怀德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象是被一把大铁锤给砸中了。
一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整个轧钢厂一年的利润,都未必有这个数!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想争辩两句,比如“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或者“能不能分期付款”。
可当他看到陈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都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位陈主任,立刻就能让那些工程师停工,把已经卸下来的机器,再原封不动地装回车上拉走。
到那个时候,别说副厂长了,他李怀德能不能在轧钢厂待下去都两说!
杨厂长能活撕了他!
冷汗浸透了李怀德的后背。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陈……陈主任……您看,一百万……我们厂……我们厂的流动资金,实在是……没这么多啊……”
“我……我这就去找杨厂长汇报!让他……让他向工业部申请!对!向工业部申请拨款!”
说完,他象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跟陈彦打招呼,转身就朝着杨厂长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