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坐在二楼办公室宽大的木椅上，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面前的桌上，就放着那本厚重得如同板砖，封面烫金的《世界美食大全》。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那什么西班牙海鲜饭和法式焗蜗牛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人。
何雨柱！
那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厨子。可要是让他得到了这本书……
到那时候凭他的手艺，足以在京城任何一家国营大饭店里横着走。
挖他过来，已经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钱，反而是最简单的。开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工资？陈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真正的难题，是轧钢厂，是那个精明的后勤主任李怀德。
在这个年代，一个顶级厨师，对一个大厂来说，那就是战略资源。一顿好饭，能顶得上十次思想动员大会，能直接提升工人的生产热情，能解决无数潜在的矛盾。
李怀德这种人精，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想让他痛快放人，门儿都没有。
那拿什么去交换？
钱？轧钢厂家大业大，不缺他这点。
那他们缺什么？
陈彦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他们缺效率，缺先进的技术，缺那些老旧的毛熊机器上急需的精密零件。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慢慢成型。这事儿急不得，得放长线，钓大鱼。这供销社，就是最好的鱼饵。
夕阳西下，给街道染上了一层金色。楼下鼎沸的人声终于小了一些，但那股亢奋的劲头还在。
是时候了。
陈彦站起身，把那本《世界美食大全》小心地锁进书桌抽屉，踱步走下楼。
一楼大厅依旧是一片狼借。早上还堆得冒尖的货架，此刻都露出了大片的木板。地上满是顾客不小心掉落的菜叶和杂乱的脚印。但无论是员工还是没走完的顾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满足的红光。
“好了，大家听一下！”
陈彦的声音不大，却一下穿透了嘈杂。十几个员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招招手，示意大家到后院门口的空地上集合。
这是一支疲惫但有些兴奋的队伍。退伍军人张龙和赵虎站得笔直，脸上写着疲惫，眼神却依旧警剔。于丽、李娟、孙红这些姑娘们，有的靠着货架，有的捶着酸痛的骼膊，眼睛里却闪着光。闫解成和刘光天这两个大院青年，满脸的汗水，但那股子满足感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今天是第一天，”陈彦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家都辛苦了，非常辛苦。”
“成绩很好，我看到了，顾客们也看到了，整条南锣鼓巷都看到了。”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于丽，周冬梅，收银机用得很好，速度很快，不错。”
“李娟、孙红，还有理货的各位，货架补得及时，对顾客的态度也很好，这也很不错。”
“特别是你，林晚秋。”他看向那个有些紧张的姑娘，“我看到你主动从二楼下来，到最忙的生鲜区帮忙。这种眼力见，就是我最欣赏的。”
林晚秋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
“工作很累，这才第一天。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
他话音刚落，一直在指挥最后清扫工作的秦淮茹走了过来。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店长的角色，虽然面带疲倦，但腰杆挺得笔直。
“陈主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个事。中午的饭……何师傅做得太多了，那锅猪肉白菜炖粉条，还剩下差不多一半。这……怎么处理？”
一提到猪肉炖粉条，好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那股霸道的肉香，仿佛又在鼻尖萦绕。
陈彦有些意外：“还剩那么多？”
何雨柱这家伙，下手是真舍得。
这很好。说明他不偷奸耍滑。也说明秦淮茹已经有了管理者的思维，开始考虑物料的损耗问题。
“不能浪费。”陈彦当机立断，“今天所有上班的员工，都有份。大家分了，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那可是肉菜啊！实打实的猪肉！
陈彦抬手示意安静：“张龙，赵虎。”
两个保安立刻挺胸：“到！主任！”
“你们两个今晚要值夜，睡宿舍。你们优先，多分一点，晚上必须吃口热乎的。”
“谢谢主任！”两个汉子一向严肃的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
就在其他人开始兴奋地讨论怎么分的时候，那个被点名表扬的林晚秋，尤豫了半天，还是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她低着头，声音小得象蚊子哼。
“主……陈主任……”
陈彦看向她：“什么事，林晚秋？大声点。”
她鼓足了勇气：“我……街道办还没给我安排好住的地方。我是从乡下来的……我想问问……今晚，我能……我能住宿舍吗？”
原本兴奋的议论声一下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可怜的姑娘和陈彦身上。
陈彦想起了她的文档。农村户口，在京城举目无亲。住房，对她来说是天大的难题。
这不只是一个请求，更是一种恳求。
这同样是一个机会。
“当然可以。”陈彦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声音无比干脆。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宿舍，就是给咱们自己员工盖的。”陈彦的声音陡然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不只是你，从今天起，任何员工，只要住房确实有困难的，都可以向秦店长申请，住宿舍！”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他看着闫解成和刘光天那震惊的表情，看着其他几个女青年眼中燃起的希望。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承诺。
“宿舍，只是暂时的。”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响。
“在咱们供销社干活的，都是我陈彦自己的人。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
“给我点时间。半年，最多一年！等咱们的生意彻底走上正轨，我给大家解决住房问题！”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紧接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住房！
这已经不是承诺了，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但这话，是从陈主任嘴里说出来的。
“只要你们好好干，对得起供销社，我就保证你们人人有房住！”
“轰”的一声，大厅彻底炸了！
那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激动、不敢置信的嘶吼！闫解成和刘光天看着陈彦，那眼神简直象在看神仙。几个女青年更是绷不住了，当场就哭了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张龙和赵虎两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胸膛挺得前所未有的高，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秦淮茹就站在陈彦身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鼓。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许下一个足以改变十几个家庭命运的诺言。
“行了，今天就到这。”陈彦挥挥手，打断了众人的激动情绪，“分了菜，收拾好东西，都回家休息。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忙。”
被注入了无穷动力的员工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眼神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