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字,从易中海嘴里吐出来,带着最终的定论。
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这位一大爷接下来的话。
易中海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到贾家三口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贾家嫂子,秦淮茹,你们两个,一人退一步。”
“秦淮茹的工资,是她凭本事挣来的,是为了这个家。这钱,理应由她来支配,把这个家先从泥潭里拉出来,把欠街坊们的钱还上,让孩子能吃饱穿暖。这一点,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这话一出,秦淮茹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贾张氏刚要张嘴,易中海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秦淮茹,“贾家嫂子毕竟是长辈,是东旭的妈。你当了店长,挣了高工资,理应孝敬。这样吧,每个月,你和东旭从工资里拿出五块钱,作为孝敬钱给你妈,让她自个儿有点零花。剩下的,你来管,负责全家开销。贾家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提议,在院里大多数人看来,已经算是相当公道了。
既保住了秦淮茹当家的权力,又给了贾张氏面子和实惠。
可贾张氏哪里肯依。
五块?她要的是六十六块!
“我不同……”
“我看不行!”
一个粗大的嗓门直接盖过了贾张氏的声音。
何雨柱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忿。
“一大爷,您这和稀泥呢!秦姐说得明明白白,这钱要还债,要养家,要给东旭补身子,哪还有闲钱给她瞎糟塌?还五块?依我看,一分都不该给!这老婆子手里有钱,转头就不知道塞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到时候孩子饿肚子找谁说理去?”
“傻柱!你给我坐下!”易中海脸色一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怎么没有?我就看不惯她欺负秦姐!”何雨柱梗着脖子。
“嘿,傻柱,你算老几啊?”许大茂阴阳怪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是人家贾家的家务事,一大爷在这儿主持公道,你一个外人,上蹿下跳的,怎么着?显你能耐啊?还是说你对人家秦淮茹有什么别的想法?”
“许大茂,funny ud go pee!你嘴里喷什么粪呢!”何雨柱顿时火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怎么?我说错了?你一个厨子,管人家媳妇的工资怎么花,你安的什么心?”
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陈彦坐在马扎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这许大茂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挑拨离间的本事,确实是一绝。一句话,就把傻柱从“仗义执言”的立场,打成了“图谋不轨”。
“都给我住嘴!”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又是一拍桌子。
“妈!”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贾东旭。
他涨红着脸,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地盯着还在撒泼的贾张氏。
“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以后你那每个月三块钱的养老钱,一分也别想要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贾东旭。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什么都听他妈的贾东旭吗?
贾张氏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个不孝子!你为了这个狐狸精,连你亲妈都不要了?”
“我再说一遍!”贾东旭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这事要是今天没完没了,我明天就把你送回乡下去!”
送……送回乡下?
这几个字,象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贾张氏身上。
她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撒泼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回乡下?
她是从乡下出来的,哪里不知道乡下的苦?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能不能吃饱饭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在城里,再怎么着,她也是工人老娘,每个月还有儿子给的三块钱养老,逢年过节还能有点油水。
要是真被送回去了,那她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通红的、从未有过的决绝眼神,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她知道,儿子这次是说真的。
这六十六块钱,不仅让秦淮茹的腰杆硬了,也让她儿子贾东旭,第一次尝到了当家做主的甜头和底气。
为了这笔钱,为了未来的好日子,他真的敢把亲妈送走!
“东旭,别这么跟妈说话。”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秦淮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贾东旭的骼膊。
她转向面如死灰的贾张氏,声音放得极其柔和。
“妈,您别听东旭瞎说,他也是一时着急。我跟东旭都不是那个意思,谁也不想送您回乡下。您是长辈,是棒梗和小当的亲奶奶,这个家离了您可不行。”
先给个台阶。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
秦淮茹看着她,继续说道:“妈,我知道您是怕我拿了钱就不管您了。您放心,不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当着全院人的面,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吧,家里的钱,以后我来管,我保证把帐目做得清清楚楚,每个月都让您和东旭过目。我保证把欠街坊们的钱尽快还上,保证让棒梗他们有新衣服穿,保证让东旭顿顿能吃上干的。”
“至于您……”秦淮茹的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您每个月的养老钱,我再给您加三块,一个月六块。这六块钱就是您自个儿的零花,我们绝不过问。家里的吃穿用度,您一概不用操心,就安安心心,帮着我们带好棒梗和小当,行吗?”
“我跟东旭白天都要去上班,家里没您坐镇,我们实在不放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养老钱从三块翻倍到了六块,比一大爷提的五块还多一块。
不仅给了钱,还给了天大的面子,把她抬到了“家里离不开的顶梁柱”这个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儿子那句“送你回乡下”的威胁,还象刀子一样悬在脖子上。
贾张氏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者。
她知道,这是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再闹下去,别说六块,恐怕连现在安稳的日子都没了。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在全院人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就这么办。”
成了。
陈彦坐在那儿,看着秦淮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女人,是个人才。
威逼利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软硬兼施,把一个撒泼耍横的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
有勇有谋,还懂得审时度势。
这个店长,没选错人。
“好!既然贾家嫂子也同意了,那今天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易中海长舒一口气,感觉象是打了一场大仗,他立刻宣布,“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拿这件事说事!散会!”
院里的人群象是炸了锅,嗡嗡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搬着凳子往自己家走。
今晚这场大戏,可真是够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