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主任的规矩，就是四九城的规矩！
秦淮茹的手微微颤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手里捏着最后几张写着“手表”和“收音机”的纸条，仿佛捏着无数家庭的希望。
“手表十号！”
随着她一声清脆的喊声，一个排在队伍里，冻得嘴唇发紫的小伙子，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他高高举起手，几乎是跳着冲上前来，从秦淮茹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谢谢秦姐！谢谢陈主任！”
他把那张纸条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仿佛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没拿到号的人群，发出一阵巨大的叹息，但没人敢再喧哗。
黑板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限量。
排队。
扰乱秩序者，取消资格。
陈彦立下的规矩，在昨晚那几十万现金和深夜军卡的映衬下，仿佛成了不可撼动的铁律。
“没号的同志，可以买些布料、烟酒糖茶，这些不限量。”
秦淮茹按照陈彦的吩咐，扬声安抚着人群。
“明天早点来！我就不信我排不上！”
“走走走，先给我来两尺的确良，给我媳妇做件新衣裳！”
人群虽有失落，但秩序井然地分流了。
拿到号的，一脸喜色地重新排好队。
没拿到号的，也涌向了日用品柜台，仿佛能从陈彦的供销社里带点东西回去，也是一种荣耀。
刘海中挺着胸膛，在队伍边上踱步，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威风凛凛。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轧钢厂的什么二大爷，而是这南锣鼓巷的“秩序维护官”，是陈主任麾下的得力干将！
“都看什么看？排好队！陈主任看着呢！”他对着几个伸长脖子张望的人呵斥道。
陈彦坐在柜台后，端起搪瓷缸子，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沫。
一切，尽在掌握。
“自行车一号，上前来！”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了今天的销售。
排在第一位的汉子激动地搓着手，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柜台前。
“同志，我要一辆飞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大黑拾”。
二百块钱。
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需要攒上好几年的巨款。
但此刻，汉子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即将拥有梦想的狂热。
秦淮茹熟练地点钱，开票，盖章。
“同志，拿好发票，去后院提车，记得要去派出所上牌。”
“好嘞！”
汉子拿着发票，像捧着圣旨，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冲向了后院。
很快，他推着一辆崭新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从后门绕了出来。
那清脆的车铃声，丁铃铃，丁铃铃……
响彻了整个胡同。
这声音，比任何gg都管用，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让排队的人群更加激动，让没排上号的人更加眼热。
“缝纴机一号！”
“手表一号！”
……
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一笔交易的完成，都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羡慕。
然而，就在“自行车三号”刚刚完成交易，喜滋滋地要去提车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炸响了。
“凭什么！凭什么限量？！”
一个剃着青皮，脖子上挂着一根铜扣皮带，满脸横肉的青年，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没拿到号，眼睁睁看着一辆辆自行车被推走，心态彻底失衡了。
“老子昨天就听说有自行车卖，今天天不亮就来了，凭什么我买不着？”
他指着柜台后的秦淮茹，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不会是把东西都藏起来了吧？有钱不赚，你们安的什么心？”
人群的秩序，瞬间被他打破。
一些同样没买到东西的人，眼中也露出了被煽动的光芒。
刘海中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去。
“嘿！你小子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陈主任定的规矩，你也敢质疑？”
他把扁担往那青皮面前一横，试图拦住他。
“滚蛋！”
青皮一把推开刘海中，力气大得出奇。
刘海中一个跟跄，差点摔倒，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你……你敢动手？反了你了！”
“动你怎么了？老子今天就要买自行车！不然谁也别想买！”
青皮嚣张地吼着，作势就要往柜台里冲。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护住身前的钱箱。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好不容易创建的秩序，眼看就要崩溃。
陈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正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比那青皮更具威严，更加冰冷的声音，从胡同口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背着手，脸色铁青地带着两个干部走了过来。
王主任根本没看陈彦，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那个闹事的青皮身上。
“马三儿，是你小子？”
王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那个叫马三儿的青皮，前一秒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看到王主任的瞬间，脸上的横肉一抖，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王……王主任……”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
王主任走到他面前，指着供销社的牌子，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为国家解决特殊须求的单位！你在这里撒野，是想破坏国家建设吗？”
“特殊须求单位”？
“破坏国家建设”？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马三儿，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只知道陈彦的店牛，货多，不要票。
可谁也没想到，官方给的定性，竟然这么高！
马三儿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了。
“我……我没有，王主任，我就是……就是想买个自行车……”
“想买就按规矩排队！”
王主任厉声喝道，“陈主任定的规矩，就是为了保证公平！你带头冲撞，煽动群众，你想干什么？想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坏分子抓起来吗？”
这话一出，马三儿“噗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王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今天踢到的是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滚！”王主任指着胡同口，“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附近晃悠，我亲自把你送到派出所去！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
马三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整个胡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王主任身上，缓缓移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坐在柜台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的年轻人身上。
恐惧。
敬畏。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升腾起同样的情绪。
王主任处理完马三儿，这才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陈彦面前，微微欠身，语气充满了尊敬。
“陈主任，不好意思，是我们街道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惊了。您放心，我这就加派人手过来维持秩序，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陈彦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淡淡一笑。
“有劳王主任了。”
简单的五个字，不卑不亢。
却让王主任感到一种莫大的荣幸。
他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为您服务，为国家服务，应该的！”
说完，他立刻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干部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马像标枪一样，一左一右，站到了供销社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这下，再也没人敢有任何小动作了。
队伍比之前更加笔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秦淮茹看着这一切，心脏怦怦直跳。
她望着陈彦的背影，那个原本在她看来只是有些神秘、有些本事的年轻人，此刻在她的眼中，已经变得无比高大，仿佛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