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微型轴承交易,让南锣鼓巷供销社的神秘感达到顶点。卡车卷起的尘土散去,但它带来的震动,却象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爬上屋脊,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前,已经聚满了人。
这些不是昨晚窥探的街坊。这批人,是带着希望来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四九城。轧钢厂的自行车,刘海中的收音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gg。更要命的是,那些商品,统统“免票”!这个词,象一道闪电,击中了无数人的心房。
“真的免票?”
“飞鸽自行车,不要票?”
“上海牌手表,也能买?”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低语到喧嚣,最终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队伍从供销社门口开始,蜿蜒曲折,拐了几个弯,一直延伸到胡同口。那些急着结婚的小年轻,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他们是昨晚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排队的“第一梯队”。
“同志,同志,真的有手表吗?我对象就差一块手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颤斗。
“有,都有。”秦淮茹站在柜台后,声音有些沙哑。她一晚上没合眼,清点那些堆积如山的“三转一响”,直到天蒙蒙亮。此刻,她面对这沸腾的人群,头皮有些发麻。
收音机、缝纴机、自行车,这些在国营商店里要排队、要指标、要各种票证的硬通货,此刻却摆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明码标价,只收人民币。这种视觉冲击,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不亚于看到外星飞船。
“我要自行车!我排了一晚上!”一个大嗓门的女同志喊道,她怀里抱着一个襁保,显然是刚生了孩子,就赶来排队。
“别挤啊!都排队!不排队的不卖!”刘海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敲着地面,试图维持秩序。他今天起得比谁都早,穿得也最精神,就等着在陈彦面前好好表现。
但人实在太多了。胡同本就不宽敞,几百号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搡,队伍开始变形。有人想插队,有人大声呵斥,矛盾一触即发。
“同志,您看,我孩子发烧了,能不能先让我买个暖水瓶?”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声音带着哭腔。
“谁没急事?我结婚等这自行车等了三年了!”另一个小伙子不乐意了。
秦淮茹忙得焦头烂额。她一个人要负责收钱、开票、拿货,还要应付各种咨询和争吵。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嗓子也快冒烟了。她看到陈彦坐在柜台后面,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仿佛这混乱的一切与他无关。
“陈主任,这……这怎么弄?”秦淮茹求助地看向陈彦。她心里清楚,这些“三转一响”是陈彦的,但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陈彦放下茶杯,走到柜台前。他目光扫过人群,没有丝毫慌乱。
“大家静一静!”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服人心的力量。
喧嚣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年轻的供销社主任。
“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都想买到心仪的商品。”陈彦说道,“但是,我们的商品有限,店铺也有限,不可能一次性满足所有人。”
人群中又开始骚动起来。
“商品有限?那是不是没货了?”
“我排了这么久,不会白排了吧?”
陈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店今日起,实行限量销售。”他语速缓慢,吐字清淅,“每日供应自行车五辆,缝纴机五台,手表十块,收音机十台。其馀商品,如的确良布料、香烟、糖果饼干等,不限量。”
这个消息,象一道惊雷,炸在人群中。
“限量?!”
“就这么点?我怎么抢得到?”
“凭什么限量?!”
混乱再次升级,人们不再只是推搡,有人开始往前冲,想要挤到最前面。刘海中那根扁担,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无力。
“都给我回去!不许往前冲!”刘海中喊破了嗓子,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秦淮茹吓得脸色发白。她担心有人会冲进店里,把东西抢走。
陈彦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走出柜台,站在店门口,直面人群。
“今天,我们不卖了。”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喧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卖了?
“谁再往前冲,谁再吵闹,今天供销社就关门!”陈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大家排队,我保证,只要你们排好队,今天限量供应的商品,一定能买到。”陈彦指了指秦淮茹,“秦同志,去拿块黑板出来,写上今日销售数量,和排队规则。”
秦淮茹反应过来,立刻冲进店里,找来一块小黑板和粉笔。
陈彦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南锣鼓巷供销社销售规定】
1 今日限量:自行车5辆、缝纴机5台、手表10块、收音机10台。
2 其他商品不限量。
3 每人限购一件“三转一响”类商品。
4 请自觉排队,秩序优先。
5 扰乱秩序者,取消购买资格。
他写完,把黑板挂在门口。人群盯着黑板上的字,逐渐冷静下来。
“陈主任,那我们怎么排队?”有人问道。
“秦同志,你发个号牌。”陈彦说,“今天就发到今天的限量数量,没拿到号牌的,明天再来排队。拿到号牌的,按顺序购买。”
秦淮茹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开始按照陈彦的指示,从队伍最前端开始发号。
“自行车一号!”
“自行车二号!”
“缝纴机一号!”
拿到号牌的人,脸上露出狂喜。没拿到号牌的,则是一脸失落,但至少有了盼头。
“明天再来!”
“今天没买到,明天我起更早!”
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拿到号牌的人,在刘海中的指挥下,重新排好队。
陈彦看着秦淮茹有条不紊地发号,心里满意。这个女人,在关键时候,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