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青衣的杨过立在门口,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眉头微皱。
“杨大哥!”陆无双如见救星,眼泪又涌出来,“师父她、她好象……”
“我知道。”
杨过声音平静。
他其实早察觉到了。
他居住的石室距离李莫愁的这个又不远。
而古墓的设计又比较特殊。
声音在里面会被放大了。
导致一点声响,都能传遍古墓。
李莫愁跟陆无双说的话,他自然是全都听到了。
后面察觉到有一股紊乱暴戾的气息在翻腾。
他就知道应该是李莫愁出事了。
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杨过快步走到石床边,出手如电,一指点在李莫愁的眉心!
指尖淡金色光芒微闪。
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自眉心祖窍贯入,如春风化雨般涌入李莫愁濒临崩溃的经脉。
李莫愁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
杨过的真气太强,也太巧妙。
它没有强行镇压她体内暴走的毒怨内力。
而是顺着经脉自然流向,将那些横冲直撞的毒素一丝丝剥离炼化。
更奇妙的是,这真气中蕴含着《九阴真经》“易筋锻骨”与“调和阴阳”的精义,所过之处,竟将她经脉中多年积攒的暗伤与淤塞,也一并疏通温养。
“放松。”
杨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而笃定。
“你的《五毒秘传》本就走偏,这些年又杀戮过甚,怨毒入骨。再这样练下去,不出三年,必遭反噬,经脉尽断而亡。”
李莫愁瞳孔收缩。
这话,她其实隐隐有预感。
每次运功到深处,心口总会隐隐作痛,内力运转也时有滞涩。
只是她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你……”她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为何救我?”
杨过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引导真气,将最后一股暴走的毒怨之力逼至她右手少阴心经,而后以《阴阳和合篇》中“化煞为灵”的法门,将其缓缓炼化。
足足一盏茶时间。
李莫愁周身的青黑色渐渐褪去,嘴唇恢复血色,混乱的眼神也慢慢清明。
杨过收指。
这般精细的疏导化解,消耗的心神不小。
“这么好看的姑娘,都还没有体验过世间的美好,要是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啊是吧。”他终于开口,目光直视李莫愁。
听到杨过的称呼,李莫愁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小女儿姿态。
姑娘这个称呼,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了。
“油嘴滑舌,师妹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吧,不过听着确实有意思,我喜欢,谢谢你救了我!”李莫愁笑了笑回道。
“你恨陆展元吗。”杨过却忽然话锋一转的说道。
李莫愁浑身一僵。
笑容也渐渐的失去了。
“你恨他负你,恨他毁了你的一生。所以你杀他全家,杀他新婚妻子,连襁保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杨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可杀完之后呢?你解脱了吗?你快乐了吗?”
李莫愁死死咬住嘴唇,血珠渗出。
“没有。”杨过替她回答,“你只是把自己从一个被背叛的可怜人,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江湖惧你,师门弃你,连你自己都厌恶自己。”
“闭嘴……”李莫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收无双为徒,不是心软,是要陆家血脉认仇作师,要她在痛苦中过一辈子——这也是报复的一部分,对吗?”
“我让你闭嘴!”李莫愁嘶声道,眼中血色再现。
杨过却不为所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你想过没有,这十几年来,最痛苦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你自己。”
“刚才,你看龙姑娘与我修炼玉女心经,嫉妒得发狂。可你嫉妒的真是那套功法吗?”
“不。你嫉妒的是——有人能摆脱过去,有人能重新开始,有人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不必象你一样,永远困在那场背叛里,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这话太狠,也太准。
直刺李莫愁心底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怔怔看着杨过,看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怎么能……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那些怨毒与偏执早已融进骨血,成为她李莫愁的一部分。
可在这个人面前,她就象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月光下。
丑陋,可怜,又可悲。
“我没有……”她喃喃道,声音破碎,“我没有困住……我只是……只是不甘……”
“不甘什么?”杨过反问,“不甘陆展元负你?不甘师门逐你?还是不甘……”
他忽然俯身,与她平视。
“不甘你自己,把一辈子都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轰!!
李莫愁脑中一片空白。
最后这句话,象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心墙。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吼,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这个看穿一切的少年。
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不受控制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框,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两滴。
落在杏黄道袍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李莫愁哭了。
这是陆展元负她之后,多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她还会哭。
陆无双缩在床角,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未见过师父哭。
那个总是冷着脸、下手狠辣、仿佛没有感情的赤练仙子……竟然会哭?
杨过静静看着。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离开。
只是等。
等李莫愁哭够了,哭累了,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
他才重新坐下,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素帕。
李莫愁没有接。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任由眼泪打湿衣襟。
这一刻,她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
只是一个被往事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人。
“你的经脉暗伤,我今日已替你疏导了大半。”
杨过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些,“但心魔还需自渡。若你愿意,我可传你《九阴真经》中‘清心宁神’的法门,助你化解体内残存毒怨。”
李莫愁猛地抬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着杨过,眼神复杂到极致。
“为……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我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杨过笑了笑。
“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江湖说了算。”
他顿了顿。
“是你自己说了算。”
李莫愁怔住。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方素帕。
指尖触碰到帕子柔软的布料时,微微颤斗。
她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虽还残留着血丝,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杨公子,”她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称呼,“今日之恩……莫愁记下了。”
杨过摆摆手。
“不必记恩,若是你选择以身相许的话,也是可以的,我不介意。”